回到回收站，天已经暗了。苏软洗了手坐下来等晚饭。
奶糖蹲在桌上舔爪子，忽然抬头："大毛的钻头要不要保养？用了好几天了。"
苏软走过去检查。擦干净后发现镀层有一小块磨损。
"磨损了。需要更换或修复。"
"检测到镀层磨损度12%，预计还可使用七十二小时。建议七十二小时内更换。"
苏软从空间调出采矿机器人的钻头跟大毛的对比。接口不匹配。
"需要改装。明天一上午。"
"那明天的活？"
"上午修钻头，下午干活。"
大毛屏幕上浮出一行字："大毛可先完成排水沟剩余20%，再停机等待维修。"
二毛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排水沟剩余部分可由二毛协助完成。"
大毛屏幕上浮出两个字："谢谢。"
二毛没回话，缩回了厨房。
奶糖看看大毛，又看看厨房方向："……它俩是不是在交朋友？"
"机器人没有朋友。"
"那刚才那算什么？"
"同事。"
晚饭是肉末茄子、清炒豆苗、紫菜蛋花汤。茄子软糯入味，苏软吃了两碗饭、大半盘茄子、两碗汤。
奶糖也吃撑了，肚皮滚圆四脚朝天。
二毛站在旁边，屏幕上浮出一行字，没出声："糖色炒制延长十秒，色泽提升12%，口感更佳。"
奶糖看了一眼："……虽然数据烦人，但确实好吃。本大爷不骂你了。"
二毛的光学镜片闪了闪，什么都没浮出来。
"二毛，明天少做点。本大爷要减肥。"
"已记录。明日菜单调整为低脂低糖。建议增加运动量，每日至少两小时。"
"谁是宠物！"
苏软伸手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
"别吵了。明天带你去田里散步。"
"本大爷不要散步！"
"散步回来再睡。"
奶糖把脸埋进她臂弯里。
大毛站在角落里，屏幕上浮出一行极小的字："散步对兔科生物健康有益。"
奶糖猛地抬起头："你闭嘴！"
大毛的光学镜片暗了一度，屏幕上的字消失了。
二毛在厨房里默默把碗筷收了，滑出来的时候在奶糖面前放了一小碟切得细细的苹果丝。
奶糖低头看了看。
"……这算什么？收买？"
二毛没回答，已经滑回厨房了。
奶糖犹豫了两秒，低头吃了起来。
晚上，行军床上。奶糖蜷在枕头边，耳朵贴着她的额头。
"星光草和土豆什么时候能发芽？"
"快了。苔藓都长了，它们也会的。"
"你怎么这么确定？"
"种子不会骗人。你给它什么，它还你什么。给它水，还你芽。给它土，还你根。给它时间，还你一整片。"
奶糖在她额头上蹭了蹭。
窗外的光暗到了最低点。大厅里灯带透出的昏黄光线在门缝里画了一道细长的光带。大毛的指示灯稳定地红着，厨房里传来二毛收碗筷的轻微碰撞声。
苏软听着这些声音，慢慢地沉了下去。
梦里，星光草发芽了。细长的嫩芽从深褐色的土里钻出来，浅绿色的，带着一点点银白色的光泽。
芽尖很软很嫩，像轻轻一碰就会断。
但没断。
苏软是被自己的生物钟叫醒的。灰白的光从穹顶的缝隙里透进来，跟昨天没什么区别，但她身体里某个看不见的时钟就是响了。奶糖还蜷在枕头边，耳朵盖着眼睛。苏软没叫它，轻手轻脚地穿鞋推门。
大厅里大毛已经开工了，钻头换成了一台小型压实机，沿着排水沟两侧的土堤来回碾压。明黄色的外壳上沾了一层深褐色的泥点。
"大毛，早。"
"主人，早上好。排水沟已完工，正在压实土堤，三十分钟后完成。"
"辛苦了。"
"不辛苦。"
苏软愣了一下。
"你学会接话了？"
"二毛建议大毛在日常交流中增加非指令性回应。"停了一下，"二毛说，'辛苦了'的正确回应不是'收到'，也不是沉默。"
"……二毛还教了你什么？"
"当主人说'嗯'的时候，不代表对话结束，可能是在思考。不建议立即执行下一个指令。"
"那你以前我说'嗯'就马上干活？"
"是的。"
"那你以后别改了。"
"收到。"停了半秒，"……好的。"
早餐是蔬菜粥、蒸南瓜、凉拌木耳和煮鸡蛋。奶糖蹲在粥碗旁边小口喝着，耳朵满足地往后倒。
苏软把荷包蛋的蛋黄挑出来放进奶糖碗里。
奶糖低头看了看，飞快把头埋进碗里舔干净，抬起头时嘴上糊了一圈蛋液。
"本大爷不是狗，不吃蛋黄。"
"你每次都这么说。"
苏软端起粥碗慢慢喝。
吃完饭进空间。银杏叶落光了，枝丫光秃秃的伸向灰白的虚空。石头躺在树下肚皮朝天。小冠站在树梢上歪头看她，叽叽叫了一声。
苏软摸了摸小冠的羽毛："小冠，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小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把头扭到一边。
"它确实胖了。"奶糖蹲在苏软肩头，"昨天吃了三只蝗虫。以前只吃两只的。"
"控制一下。"苏软拍拍它的翅膀，转身走向沙漠生态区。
站在界线上，看着那片深褐色的土地，她愣住了。
绿色。
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绿，是鲜活的、明亮的、一眼就能看见的绿。
耐旱苔藓铺满了整片土地。那些细小的芽体在短短几天内长成了一层厚厚的、毛茸茸的绿色地毯，把土面遮得严严实实。
苏软站在那儿没动。
她不是没见过绿色。但那些是本来就在那里的，她只是路过。眼前这片不一样，是她亲手撒的种子，调配的土壤，铺的管道，浇的水。
灰白色的星球上，这片绿色是她种出来的。
胸口某个地方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不是激动，更接近一种很安静的满足——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看见一盏灯。
苏软蹲下来摸了摸苔藓表面。柔软、湿润、有弹性，手指按下去凹陷一点，松手弹回来。
"奶糖，你看。"声音很轻。
奶糖从她肩头跳下来用小爪子按了按，爪子上沾了一点绿色汁液，嫌弃地甩了甩。
"……它长满了。"
苏软站起来环顾四周。两亩地全部被苔藓覆盖，灰白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苔藓表面镀了一层银色光泽。
"七天。资料说七天，就真的七天。"奶糖的声音带着点不可思议。
"种子不会骗人。"苏软沿着田垄往前走。
走到田中间，她停下了。
土豆种植区，苔藓地毯上出现了一个个细小的裂缝。苔藓被从下面顶起来，形成一个一个鼓包。
苏软蹲下来，轻轻拨开苔藓。
一根嫩绿色的芽，粗壮有力，从土里笔直钻出来，顶端还带着一点没脱落的种皮，像戴着小帽子的婴儿。两厘米高，比她预期的大了一倍。
昨天趴在这儿什么都看不见，今天就冒出来了。闷声不响蹿了两厘米，粗得像根小手指。
"土豆发芽了。"
奶糖凑过来——"阿嚏！这土豆芽味道好冲！"
苏软把苔藓轻轻盖回去。
走到星光草种植区，那些细长的嫩芽也钻出来了，一根一根笔直指向天空，浅绿色的，带着一点银白色光泽。
"星光草也发了。比资料快一半。"
"土壤再生剂的功劳？"
"可能。条件对了，它们就长得快。"
苏软调出笔记本蹲在田埂上写完记录，合上本子站起来。
灰白的光照在嫩绿色的芽上，镀了一层银色光晕。
奶糖仰头看她："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苔藓长满了，土豆星光草都出来了，过不了多久这里就是绿色的了。"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