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苏软带大毛二毛进了空间，开始种星光草和抗逆土豆。
星光草种在沙漠生态区外围，沿着两亩地的边界围了一圈。种子细长，像一根根迷你的针，苏软用指尖捏着，一粒一粒按进土里。她种得很慢，指腹感受着泥土的松软和微凉，像在一幅画的外框一笔一笔描金边。
奶糖跟在后面，用小爪子把按进去的种子拨上一层薄土。粉色的小爪子沾满了深褐色的泥，看起来像穿了双脏兮兮的小靴子。它动作笨拙但很认真，每一粒种子都盖得严严实实，偶尔盖厚了还会用爪子拨回来一点。
"星光草真防风？"
"资料上说的。根系能扎两米深，叶片又密又硬，长成之后能降风速。"
"这儿又没风。"
"现在没有。"
"你老说以后以后，以后到底多久？"
"等苔藓长满、星光草长高、土豆结出来，三十天后。"
"那你直接说三十天后不就行了？"
"三十天。记住了？"
"……你以前不说三十天是因为怕我嫌久？"
"不是。是因为我自己也记不准。"
奶糖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来。笑完又觉得哪里不对——苏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到不像在开玩笑。
它看了看苏软蹲在地上一粒一粒按种子的侧脸，把笑咽了回去。
土豆的种子是块茎，鸡蛋大小，淡褐色表皮，切开里面是浅黄色的肉，带着一股淡淡的淀粉味。苏软用刀把块茎切成小块，每块留两个芽眼，一个一个埋。
大毛在旁边挖坑。左臂换了垃圾场找来的种植钻头，直径十厘米，一起一落，挖出来的坑洞大小一致、间距均匀。苏软跟在后面放种，二毛跟在苏软后面覆土压实。三个身影在田垄间依次移动，配合得无声又有序。
奶糖蹲在地头看了半天。
"你们仨看起来像条流水线。"
"这叫分工。省力。"
"那我呢？"
"你监工。"
"我不想监工了，我想干活。"
"你会干什么？"
奶糖看了看自己沾满泥的小爪子，又看了看刚盖好的土。
"……我盖土盖得挺好的。"
"是盖得挺好。"
"那你还让我监工？"
"怕你累着。"
奶糖愣了一下，耳朵尖不自觉地抖了抖，别过头去。
"谁怕我累着了！我体力好得很！"
"那你来盖下一批。"
"……今天已经干完了，明天再说。"
苏软没拆穿它，站起来去接滴灌管。
细管从水源生成器的出水口引出来，沿着每一行土豆的根部铺设，管壁上扎了密密麻麻的针孔，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土豆块周围的土里，洇出一个个深褐色的小圆点。
"这个管子够用吗？"
"生成器每天产十升，两亩地滴灌大概耗八升，够。以后找到更多生成器再扩。"
"你还打算扩多少？"
苏软站起来，转过身。
沙漠生态区的两亩地，只是灰白荒地上一个小小的方块。放眼望去，灰白色的土地朝四面八方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沉默，荒凉，没有边际。
"全部。"
奶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它沉默了好一会儿。尾巴尖在地上扫了扫，又扫了扫。
"你疯了。"
"嗯。"
"这得种到猴年马月。"
"慢慢种呗。"
"你就不觉得累？"
"觉得。但总得有人种。"
奶糖看着她的侧脸，嘴唇动了动。它本来想说"你又不是非得种"或者"交给机器人不就行了"，但这两句话在嘴边转了一圈，都没说出口。
最后只蹦出一句——
"……行吧。我陪你。反正也没别的地方去。"
苏软偏头看了它一眼。
"嗯。"
就一个字，但奶糖莫名其妙觉得，这个"嗯"比任何谢谢都重。
傍晚，苏软坐在银杏树下，后背靠着树干。
灰白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远处那片深褐色的土地上，给那些浅绿色的小芽镀了一层薄薄的银晕。风不大，但银杏叶还是簌簌地落了几片，金色的，打着旋儿，落在她的肩头和膝盖上。
石头躺在旁边，呼噜打得震天响。小冠从树梢飞下来，落在她手边，歪头看她，叽叽叫了一声，尾音软软的。
奶糖蹲在她膝盖上，耳朵半垂着，眼睛也半眯着。沉默了好久，忽然开口。
"苔藓真能长满两亩？"
"能。七天左右。"
"星光草呢？"
"十五天。"
"土豆呢？"
"三十天。"
奶糖的声音变得闷闷的，像是把脸埋进了什么地方。
"那三十天后，这里就是绿的了？"
苏软低头看它。奶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脸埋进了她的衣褶里，只露出两只耷拉的耳朵尖，粉粉的，在灰白的光线下显得特别软。
"嗯。绿的。"
衣褶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到时候……别光顾着种地，也休息一下。"
苏软揉耳朵的手顿了一下。
"知道了。"
"你每次都说知道，每次都不听。"
"这次听。"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那这次真的听。"
奶糖从衣褶里抬起脸，看了她一眼。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嫌弃和傲娇，安安静静的，有点认真。
"我盯着你呢。你要是再不好好休息，我把你草帽藏起来。"
苏软愣了一下，笑了。
"那可不行。"
"知道就行。"奶糖把脸重新埋回衣褶里，耳朵软软地搭在她手背上，"我保你的草帽，你保你的命。公平交易。"
银杏叶在头顶沙沙地响，金色的落叶一层叠一层，铺满了树根周围。远处那片深褐色的土地上，那些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苔藓小芽，在灰白的光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不急。
不躁。
苏软靠在树干上，手搭在奶糖的背上，感受着那一小团柔软的、温热的起伏，慢慢地闭上了眼。
三十天。
等三十天过后，这里就是绿色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