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是被大毛的轮子声吵醒的。
奶糖还蜷在枕头边,耳朵盖着眼睛。苏软伸手捏住它的耳朵尖,轻轻一扯。
"嗷——!"奶糖从枕头上弹起来,"你扯我耳朵!"
"起床了。"
"大毛上班关我什么事!"
"但它比你勤快。"
奶糖被噎得耳朵一颤:"……它不用睡觉,这公平吗?"
"不公平,所以你更没理由赖床。"
奶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赢不了这场辩论,认命地从枕头上爬起来,一边抖毛一边嘟囔:"迟早有一天我要把它的轮子卸了。"
"它会装回去的。"
"那我就藏起来。"
"它有备用轮子。"
"那我就把备用轮子也藏起来。"
"它还可以走。"
奶糖毛抖到一半僵住了。
大厅里,大毛正在搬运昨天分好类的金属板材。右臂换成那条崭新的银白色机械臂之后,动作流畅了许多,手指扣住板材边缘的时候稳得像夹筷子。左臂新加的钻头垂在身侧,银灰色的金属表面在灯带的光里泛着冷光。
"大毛,早。"
"主人,早上好。正在将金属材料区板材按厚度分类。"
早餐摆在桌上的时候,小米粥正冒着细密的热气。二毛把蒸红薯切成了厚片,金黄的薯肉边沿微微卷起。荷包蛋煎得两面焦黄,蛋黄还是溏心的,筷子一戳,橙黄的蛋液慢慢洇进白粥里。
奶糖蹲在粥碗旁边舔,耳朵满足地往后倒。
"二毛,今天荷包蛋比昨天好。"
"感谢评价。今日煎制时间两分四十秒,比昨日延长十秒,蛋黄凝固度降低5%,溏心效果提升12%。"
奶糖从粥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粒米。
忍了三秒,没忍住。
"二毛。"
"在。"
"你上辈子是不是Excel表成精的?"
二毛的光学镜片闪了一下。停顿了大概零点五秒——对于一个机器人来说,这已经是很长时间的沉默了。
"我不理解这个比喻的含义,但根据语境推测,您希望我减少数据汇报。"
"你看,你理解能力挺好的嘛,怎么一做饭就犯病呢。"
"已记录。后续用餐期间不再主动汇报数据。"
奶糖嘴巴张了张。它准备了一肚子话,结果全没用上,二毛自己就答应了。
它低头默默喝了两口粥,小声嘟囔:"……反应这么快干嘛,我白准备了。"
吃完饭,苏软把二毛叫到大厅,从空间里调出那三十二包星际种子,一包一包码在桌上。小小的包装袋排成一排,里面装着各种颜色形状的种子,像一排没拆封的糖果。
"今天上午帮我整理这些种子的种植资料。光照、温度、湿度、土壤酸碱度、生长周期、收获方式,全部列出来。"
"收到。"
苏软坐在桌边听二毛报数,一笔一记在本子上。
耐旱苔藓:光照需求低,温度15-30℃,湿度30%-50%,土壤pH值6.0-7.5,生长周期7天,覆盖式繁殖。
抗逆土豆:光照需求中等,温度10-25℃,湿度40%-60%,土壤pH值5.5-7.0,生长周期30天,块茎繁殖。
星光草:光照需求高,温度20-35℃,湿度20%-40%,土壤pH值7.0-8.0,生长周期15天,种子繁殖。
发光苔藓:无光照需求,温度5-20℃,湿度60%-80%,土壤pH值5.0-6.5,生长周期10天,孢子繁殖。
苏软写得手指发酸,眼睛却越来越亮。这些星际植物的适应力远超原始作物——耐旱、耐寒、耐贫瘠,周期短、繁殖快,简直是给灰白荒地量身定做的。
"奶糖,沙漠生态区的选址定了吗?"
"定了。生态核心区东南方向,五百米左右,两亩地。地形平,离水源近——虽然没有地表水,但地下水位浅,水源生成器能解决。"
"两亩够吗?"
"先种着,不够再扩。不过你手上那点种子,两亩都未必铺得满。"
"没听说过才要种。种出来了就认识了。"
"……你这逻辑居然没法反驳。"奶糖跳下桌子,走了两步又回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那片荒地灰白得跟月球表面似的,你确定不是去糟蹋种子?"
苏软看了它一眼。
"糟蹋了就再种。"
奶糖一愣。它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话,结果苏软就回了四个字,轻飘飘的,把所有反驳都拍没了。
它甩了甩尾巴,"哼"了一声,蹦到门后头蹲着去了。耳朵背对着她,一副"我不跟你说了但你别以为我服了"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