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苏软扩大了搜索范围，往垃圾场深处走了几百米。越往深处走，垃圾堆越大，堆积得越密，有些地方形成了狭窄的通道，两边是三四米高的垃圾墙，头顶只能看见一线灰白的天空。
奶糖蹲在她肩头，往苏软脖子里缩了缩："万一垃圾堆塌了，咱俩就埋里头了。"
"不会。这些堆了好多年了，结构稳。"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奶糖把整张脸埋进苏软的衣领里："……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说实话。"
在一个特别大的垃圾堆底部，苏软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台机器人。
不，准确说，是一台机器人的上半身。从腰部以下被埋在垃圾堆里，只露出头和肩膀。它的外壳是银白色的，虽然蒙了厚厚的灰，但擦干净之后，表面的涂装几乎没有磨损，比大毛新了好几个档次。
它的头部是流线型的，不像大毛那样方方正正，而是圆润的、光滑的，像一颗鹅卵石。光学镜片完好，没有裂纹，只是蒙了一层灰。
苏软蹲下来，用布擦了擦它的光学镜片。镜片下面，有一盏小小的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绿一下，暗两秒。
"它还活着。"
奶糖从她肩头跳下来，歪着头看了看："这是……保姆机器人？"
"嗯。"苏软检查了一下外壳，胸口有一个维修面板，锁扣已经松了。里面一排排接口和插槽，比大毛的复杂得多。
苏软没有贸然动手，先用奶糖的扫描功能检测了线路通断和零件状态。
"能源块完全耗尽了。备用电源也没电，指示灯是靠残余电容放电，撑不了多久了。"
苏软从空间里摸出一块能源石换上。
指示灯闪烁的频率变了——绿一下，亮一秒，绿一下，亮一秒。
苏软又检查了线路，发现三条断裂，一根一根接上，缠好。
指示灯彻底亮了，稳定的绿光。
然后，机器人的光学镜片亮了起来——淡蓝色的光，从灰蒙蒙的镜片后面透出来。
苏软退后一步，坐在地上。
过了十几秒，机器人的头部动了一下。光学镜片转动了一下，对准了苏软。
扬声器里传出一个声音——不是大毛那种沙哑断续的，而是清晰的、柔和的、带着一点机械质感的女声：
"检测到生命体。请发出指令。"
苏软看着它，沉默了两秒。
"你叫什么名字？"
"型号……H-9……保姆机器人……序列号……HM-4592……昵称……无。"
苏软想了想："那就叫二毛。"
奶糖在旁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它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已经放弃挣扎的语气说："……行吧。"
苏软看了它一眼："你不说点啥？"
"说啥？说你起名没创意？该说的上回都说完了，本大爷累了，吵不动了。你就不能等捡第三个的时候一起骂吗？省得本大爷重复劳动。"
苏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昵称……已录入……二毛……收到。主人，检测到机体多处损伤，建议进行维修。"
"我知道。先把你从垃圾堆里挖出来再说。"
她叫上大毛——大约四十分钟后，大毛推着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出现在垃圾场边缘。自行车太矮它没法骑，就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扶着车座，轮子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滚，像个推着玩具车的大人。
奶糖看见那个画面，笑得从苏软肩头滚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大毛！你推自行车！好像一只推婴儿车的大黄蜂——哈哈哈哈——"
大毛的光学镜片对准奶糖，沉默了两秒："检测到……兔科生物……情绪……不稳定……建议……补充……水分。"
"本大爷不缺水！本大爷需要笑！"
苏软没理它，指挥大毛把二毛从垃圾堆里挖出来。
大毛干活很利索，那条拼凑出来的花臂也很给力，抓着二毛的外壳一点一点往外拉。垃圾堆的碎屑哗啦啦往下掉，呛得奶糖连打了三个喷嚏。
十几分钟后，二毛被完整地挖了出来。它的下半身完好，两条腿都在，只是表面涂装有几道划痕。整体来说，比大毛刚被发现的时候状态好得多。
苏软让大毛把二毛搬上自行车后座，慢慢往回走。
奶糖蹲在苏软肩头，回头看了一眼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垃圾场。
"明天还来呀？"
"来。今天才翻了一小半。"
"你就不能歇一天？"
"不能。垃圾场的东西不等人，万一被别人捡了呢？"
"这破星球除了咱俩还有谁？"
"以防万一。"
奶糖把脸埋进苏软的衣领里。
回到回收站，苏软让大毛把二毛放在大厅里，然后开始修理。
二毛的问题比大毛简单——主要是能源耗尽和线路断裂，机体本身没有大的损坏。苏软花了两个小时，把断裂的线路一根根接好，外壳上的灰擦干净，关节上了点机油。
通电的瞬间，二毛的光学镜片亮了起来，淡蓝色的光比之前更亮了，像是在笑。
"自检完成。机体状态：良好。能源状态：充足。所有系统正常运行。"
它从地上站起来，动作流畅自然，不像大毛那样僵硬迟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拳、张开、握拳、张开，然后转向苏软。
"主人，感谢您的维修。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先打扫一下回收站，然后做顿饭。"
"收到。"
它打扫的方式和大毛完全不同——大毛是搬，把东西从A点搬到B点，码整齐。二毛是清洁，用自带的小刷子和吸尘器清理灰尘和碎屑，遇到顽固的污渍还会喷一点清洁剂，用布擦干净，角落都不放过。
奶糖蹲在桌上，看着二毛忙碌的身影："宿主，你捡的这个比大毛有用多了。大毛只会搬东西，二毛会打扫会做饭会洗衣服。"
大毛站在角落里，光学镜片闪了闪。
苏软看了大毛一眼："大毛也有用。没有大毛，二毛还埋在垃圾堆里呢。"
奶糖想了想："那当然，大毛是搬运工，二毛是管家，分工不同嘛。"
二毛在厨房里忙活了半个小时，端出了三菜一汤——清炒时蔬、腊肉炒蛋、红烧豆腐、番茄蛋花汤。食材全是苏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鸡蛋是鸡群下的，蔬菜是菜地里种的，腊肉是年代位面囤的，豆腐是用空间里的黄豆现磨的。
热气从菜里升起来，带着一股子家才有的香味，在冰冷的金属厨房里转了一圈，把那股铁锈味挤到了角落。
奶糖看着满桌的菜，鼻子动了动，难得没吐槽。
苏软坐下来，端起碗，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
"二毛，盐放少了。"
"已记录。下次增加0.5克盐。"
奶糖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耳朵满足地耷拉着，嘴上还在嘟囔："还行吧，马马虎虎。比宿主做的差远了。"
"那你别喝。"
奶糖把碗抱得更紧了。
吃完饭，二毛收拾碗筷、洗碗、擦桌子、扫地，一气呵成。苏软坐在桌边喝着茶，看着二毛忙碌的身影，忽然有一种"终于过上人过的日子"的感觉。
奶糖蹲在她膝盖上，也看着二毛。
"宿主。"
"嗯？"
"你有没有觉得，咱们现在越来越像一家人了？"
苏软低头看了它一眼。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