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软是被大毛叫醒的。
不是用声音叫的——是它开始在隔间外面搬东西,轮子碾过金属地板的声音咕噜咕噜的。
苏软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听了三秒,翻身坐起来。奶糖还缩在枕头边,耳朵盖在眼睛上,睡得像块石头。
"奶糖。"
没反应。
"奶糖,着火了。"
耳朵动了动,没睁眼:"……你骗人。这破星球氧气都稀薄,烧不起来。"
苏软伸手捏住它的耳朵尖,轻轻一拽。奶糖"嗷"的一声从枕头上弹起来:"宿主!本大爷的耳朵不是闹钟!你再拽试试!"
"大毛都开工了,你还睡。"
大毛正在大厅里搬运昨天分类好的金属板材,光学镜片稳稳地盯着前方,右臂夹着三块板材,左臂夹着两块,轮子转得飞快。
"大毛,早。"苏软打了个哈欠。
"主人……早上好。正在……执行……物资整理……任务。"
"继续。"
苏软转身去厨房,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今天的计划。
回收站的基础物资整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需要扩大搜索范围。探索机器人昨天在回收站外面飞了一圈,传回的数据显示,东南方向五公里处有一个废弃矿场,西北方向三公里处有一个星际垃圾倾倒点。
矿场可能有矿石,垃圾场可能有宝贝。
苏软的决定没有任何悬念。
奶糖蹲在餐桌上,看着苏软往挎包里塞压缩饼干和水壶,耳朵越竖越高:"宿主。你该不会是要去垃圾场吧。"
"嗯。"
"就咱俩?大毛呢?"
"大毛留守看家。它腿脚没完全恢复,走不了远路。"
"那本大爷呢?"
"你跟我去。"
奶糖的耳朵啪地塌下来:"凭什么本大爷要跟你去翻垃圾?"
"因为你轻,不占地方。"
"本大爷不是行李!"
苏软弯腰把奶糖从桌上捞起来,塞进挎包里,动作行云流水。奶糖挣扎了两下,发现没用,缩在里面,只露出两只耳朵尖。
"宿主,你这算绑架。"
"嗯。"
苏软背好挎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大毛一眼:"我们出去一趟,中午回来。大厅里的东西整理好就行,不用出去。"
"收到……指令。主人……注意……安全。"
奶糖从挎包里探出头,冲大毛喊:"你怎么不跟本大爷说注意安全!本大爷也出去了你知道吗!"
大毛的光学镜片对准奶糖,沉默了两秒:"检测到……兔科生物……具备……较强……生存能力……无需……额外……叮嘱。"
奶糖被噎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红了:"这机器人啥时候学会拍马屁了……"
苏软推开门,走进灰白的世界。
星际垃圾倾倒点比苏软想象的要大。
从远处看,像是一片灰白色的丘陵。走近了才发现,那些起伏的"丘陵"全是垃圾堆——废弃的飞船外壳、碎裂的太阳能板、扭曲的管道、锈蚀的容器、断裂的电缆,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最高的地方有三四米。
灰白色的粉尘覆盖在每一件垃圾上,把所有的颜色都抹成了一片灰白。只有偶尔露出的金属断面或彩色涂装的碎片,才能让人想起这些东西曾经是崭新的、有用的、被人珍视过的。
奶糖从挎包里跳出来,粉色的鼻头使劲嗅了嗅,然后打了个喷嚏:"本大爷的鼻子要废了!"
苏软从空间里调出一双手套——年代位面攒的,粗棉布做的,掌心缝了厚厚的补丁。又调出一根铁钩,也是在年代位面自己打的,一头弯成钩子,一头包了布当手柄。
奶糖看着她的全套装备,沉默了三秒。
"宿主。你连翻垃圾的工具都提前备好了。"
"有备无患。"
"……你以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苏软没回答,拿着铁钩朝最近的垃圾堆走去。
第一件被她收进空间的是一块完整的太阳能板,约莫半米见方,擦干净之后,里面的电池片完好无损。
第二件是一台小型电机,外壳锈蚀严重,但内部的线圈和磁铁看起来还能用。苏软把它拆开,能用的零件收进空间,锈蚀的外壳扔回垃圾堆。
"宿主,你连电机都会拆?"
"不会。但拆东西不需要会,拆就完了。拆坏了也不亏,本来就是捡的。"
奶糖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没接话。
第三件是一个密封的金属箱,约莫行李箱大小,表面有一层淡蓝色的涂装。苏软不认得上面的文字,但她认得那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一棵树的图案。
"星际植物种子库。"奶糖凑过来,读出了那行小字,声音一下子高了,"宿主!你捡到宝了!"
苏软的眼睛亮了。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金属箱。里面是一个个密封的透明容器,每个容器上都贴着标签。容器里装的是种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颜色不同,有的像芝麻,有的像花生,有的圆润如珍珠,有的扁平如钱币。
苏软拿起一个容器,对着光看了看。里面的种子是淡蓝色的,表面有一层微弱的光泽,像一颗颗小小的宝石。
"高能麦。生长周期十五天,产量是普通小麦的五倍。"
苏软把容器放回箱子里,合上盖子,收进空间。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奶糖看着她的表情,没吐槽。
它知道,苏软对种子的感情,比对其他任何东西都深。粮食、蔬菜、水果、药材——所有的种子在她眼里都是宝贝,是希望,是未来。
"继续翻。"
一个上午,苏软从垃圾堆里翻出了二十多样东西——除了那箱种子,还有一块巴掌大的记忆金属、一根完好的超导导线、一小袋能源石碎片、一个破损的医疗包,以及一堆她觉得"以后可能用得上"的零件。
奶糖从一开始的嫌弃,到后来的无奈,再到最后的麻木,整个过程只用了两个小时。
"宿主。"它蹲在一根倒塌的柱子上,有气无力地开口,"你不累吗?本大爷光看着都累了。你看看我的爪子。"
它抬起一只前爪,粉色的小肉垫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像穿了双白袜子。
"翻垃圾比种地轻松多了。"
"那是因为种地要弯腰!翻垃圾不用!"奶糖一针见血。
"……你今天嘴挺利索。"
"本大爷天天都利索,是你没注意。"
中午,苏软找了个相对平整的地方,从空间里摸出两块压缩饼干、一壶水,坐在一根倒下的柱子上。奶糖蹲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啃着自己那份,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存粮的仓鼠。
"宿主,下午还翻呀?"
"翻。"
"你不累本大爷都累了。你看我爪子,都白了。"
"回去自己洗。"
"本大爷不是猫!不用洗澡!"
"那就自己舔。"
奶糖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爪子,又看了看苏软面无表情的脸,不情不愿地低头开始舔。一下一下的,粉色的舌头舔在灰白色的粉末上,看着又可怜又好笑。
苏软看了一会儿,从空间里摸出一块湿布,弯腰把奶糖的爪子包住,轻轻擦了擦。
奶糖愣住了。
耳朵尖一点一点地红了,嘴上却不饶人:"哼,本大爷自己会舔,谁要你帮。"
"你舔不干净。"苏软把湿布收起来,重新坐下。
奶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粉色的小肉垫干干净净的,连指甲缝里的灰都没了。犹豫了一下,小声嘟囔:"……谢谢。"
"什么?"
"没什么!本大爷说这饼干太硬了!硌牙!"
"你是兔子,没牙。"
"本大爷有!你看!"奶糖龇牙,露出两排细小的、雪白的牙齿,特意往苏软脸凑了凑,"看见没有!整整齐齐的!"
苏软瞥了一眼:"看见了。"
"就'看见了'?你不夸本大爷牙好看?"
"好看。"
奶糖被这两个字噎住了。耳朵从尖红到了根,把脸一埋,扎进饼干里,再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