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苏软带着大毛开始整理回收站。
她把回收站分成了几个区域——金属材料区、电子元件区、管道配件区、未知物品区。大毛负责搬运重物，苏软负责分类和记录。
奶糖蹲在一堆废铁的最高处，当监工。
"左边那个箱子，搬过去放金属材料区。右边那堆管子，管道配件区。小心点别砸到脚——哦对你没有脚，你是轮子。"
大毛的底盘是轮式的，在金属地板上移动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它一次能搬两百公斤的重物，来回穿梭在回收站里，明黄色的外壳在昏黄的光线下格外醒目，像一盏会走路的灯。
苏软蹲在未知物品区，面前摆了一排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有拳头大小的金属球，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有巴掌大的透明方块，里面封着一团淡蓝色的液体，轻轻摇晃时会发出微弱的光；还有一根手臂粗细的圆柱体，一端有接口，另一端是尖锐的锥形。
她把每一样东西都仔细端详了一遍，收进空间，贴上标签，写上"未知·待鉴定"。
奶糖从高处跳下来，蹲在旁边，看着那根圆柱体，好奇地伸出爪子碰了碰。
"别碰。"苏软眼疾手快把它爪子拨开，"不知道是啥，万一是危险品呢。"
"那你收了干嘛？！"
"收起来慢慢研究呗。"
"万一在空间里炸了怎么办？！"
"空间跟我的神魂绑定，里面的一切我都能感知到。炸不了。"
奶糖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说得通，只好闭嘴，气鼓鼓地蹲旁边拿爪子刨地。
整理工作持续了一整天。到傍晚的时候，回收站里已经大变样——原本散落各处的废弃物资被分门别类堆放整齐，地面上的灰尘碎屑扫干净了，连那几盏苟延残喘的灯带都被苏软修好了两根，昏黄的光照在码放整齐的金属上，泛出一层淡淡的暖色。
"明天开始，大毛负责把金属材料区的板材和管道加工成可用建材。"她掏出笔记本写写画画，"咱们得搭一个更稳当的居住空间，这隔间太小了。"
"收到……指令。"
"那本大爷呢？"
"你负责监工。"
"这不就是我现在干的吗？"
"对，干得不错，继续保持。"
奶糖被这句"干得不错"噎了一下，耳朵尖红了："哼，那当然，本大爷天生就是当监工的料。"
晚上，苏软从空间里调出食材，用回收站厨房里那个老旧的电磁炉做了一顿饭。
电磁炉功率不稳定，炒菜火力忽高忽低，但她硬是凭着手感把菜炒了出来——腊肉炒小白菜，外加一锅鸡蛋汤。热油下锅的一瞬间，一股子烟火气在冰冷的金属厨房里弥漫开来，把那股铁锈味冲淡了不少。
奶糖蹲在餐桌上看她端菜，鼻子动了动，嘴硬地说："还行吧，闻着马马虎虎。"
"那就别吃。"
"本大爷是给你面子！"奶糖飞快地跳到碗边，低头喝了一口汤，烫得直吸溜，但舍不得松嘴，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大毛站在门口，光学镜片对着餐桌的方向，蓝光一闪一闪的。
"大毛，你吃吗？"苏软随口问了一句。
"工程机器人……不需要……进食。能源块……可维持……三十天。"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感谢……主人……关心。"
奶糖从汤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片菜叶："它叫主人叫得越来越顺了啊。"
"你叫我宿主叫得也挺顺。"
"那不一样！宿主是标准称呼！"奶糖梗着脖子，"它叫你主人，那是……那是……"
"是什么？"
"……反正就是不一样。"奶糖把脸埋进碗里。
吃完饭，苏软洗了碗，回到隔间，坐在床边，拿出笔记本。
今天是大毛加入的第一天。腿修好了，手臂也装上了，虽然零件不匹配，但功能正常。明天开始整理物资，搭建新居住区。回收站里的物资比预想的多，足够支撑前期的改造工程。
她合上笔记本。
奶糖跳上床，在她头顶蜷成一团。
"你说大毛会不会觉得咱太穷了？"
苏软想了想："它胳膊都是拼的，有啥资格嫌我们穷。"
奶糖噗嗤笑了出来，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你说得对。它敢嫌穷，本大爷第一个不答应。"
门外传来大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检测到……情绪波动……是否……需要……协助？"
"不用！"奶糖冲门口喊了一声，"你好好站你的岗！"
"收到。"大毛站直身体，继续当门神。
苏软闭着眼，听奶糖的呼吸声，听门外大毛偶尔发出的电流声。
"奶糖。"
"嗯？"
"明天开始，咱就正式开工了。"
"嗯。"
"你怕不怕？"
奶糖在她头顶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怕啥呀，本大爷在呢。"
苏软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奶糖的耳朵。
门外的灰白世界没有任何变化，惨白的光永恒地铺洒着，没有昼夜，没有四季，没有时间的流逝。
但隔间里，煤油灯的火苗还在跳着。
苏软闭着眼，在奶糖的呼吸声里，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梦里没有灰白。
只有金灿灿的银杏叶，落了一地。石头躺在树下打呼噜，小冠站在树梢上，歪着头看她。
叽。
叫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