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函青面前的桌子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图纸，上面画满了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管道、阀门和连杆机构。
听到苏心芷的点名，叶函青猛地抬起头，那双熬夜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和亢奋。
“能控制！必须能控制！”
她冲上台，把一张最为复杂的剖面图放大。
“你们看这里！这个涡轮泵！它是心脏！”
叶函青的手指在颤抖，因为激动。
“要在一秒钟内把几吨重的燃料压进燃烧室，这需要极其恐怖的转速。普通的轴承根本受不了。但我设计了一个‘自润滑磁悬浮轴承’！”
“利用何其墨院长那个‘转子发动机’的原理，加上苏部长的‘斥力阵盘’，让转轴在真空中悬浮旋转！没有摩擦，就没有热量积累！”
她又指了指那个巨大的喷口。
“还有这里！推力虽然大，但只要有一点点歪，火箭就会在天上翻跟头。修士可以用神念控制飞剑，但火箭是死物，它听不懂神念。”
“所以，我设计了这个——‘万向矢量喷管’。”
图中，那个巨大的金属喷口被安装在一个精巧的球形关节上，四周连接着数根液压连杆。
“这不是死的！它是活的！它可以根据陀螺仪的数据，在一秒钟内摆动上百次！通过微调喷射角度，来硬生生地把火箭‘顶’回正轨！”
“这是纯机械的暴力美学！不需要复杂的阵法，只要结构够硬，算力够快，它就能在爆炸中跳舞！”
叶函青一口气说完，气喘吁吁，眼神却亮得吓人。
“只是……”她忽然有些迟疑，看向顾紫辰，“这套系统太复杂了。有几十万个零件。任何一个螺丝松了，或者任何一个阀门慢了0.1秒，那就是灾难。”
“我们在地上没法完全模拟那种震动。我……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这是一个工程师的诚实。在未知的挑战面前，盲目的自信是致命的。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这是一场豪赌。如果失败，损失的不仅是天文数字的资源，更是新乌托邦刚刚建立起的信心。
“不用怕。”
顾紫辰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像是定海神针。
“零件会坏，机器会错。但我们有备份。”
“叶函青，给所有的关键部位，加上三重冗余。”
“什么？”叶函青一愣，“那样重量会增加三倍，推力……”
“推力不够就加燃料！一级推不动就加两级！两级不够就加助推器！”
顾紫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那一刻，他身上那股独断专行的霸气显露无疑。
“我们在搞工业，不是在绣花！不要总想着精打细算做出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给我用最笨的办法，最足的料，去堆出一个即使坏了一半零件也能照样往上冲的怪物！”
“只要动力足够大，板砖也能飞上天！这就是力大砖飞的道理！”
“而且……”顾紫辰看了一眼身旁的何其墨，“关于控制系统……”
“交给我。”
何其墨自信地接过了话头。
“我会把‘灵依’的一个子系统直接封装进火箭的控制中枢。它会实时监控每一个阀门的状态。如果是机械故障，它会切断；如果是姿态失控，它会计算出修正方案。”
“我们是用数学在飞行，不是靠感觉。”
结构、材料、动力、控制。
四大难关，已经被这群疯子用最硬核、最暴力、也最科学的方式，一一敲定。
接下来的核心矛盾应该从“怎么造壳子”转移到“怎么在茫茫宇宙中找到那艘漂流船”，以及“怎么把东西送上去”的导航与通讯问题上。毕竟方舟为了节省能源大概率处于静默状态，且位置时刻在变。
顾紫辰指了指那张巨大的蓝图：“现在的核心难点不在于怎么把这一坨铁送上去，而在于——我们往哪儿送？”
这句话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是啊。
陈家兄弟的“方舟”已经上天大半年了。虽然顾紫辰肉身横渡时见过他们，但那时候是为了让他们隐藏行踪、躲避天道和仇家的感应。为了安全，方舟不仅切断了所有的对外联络，甚至还在进行无规则的变轨漂流。
现在的方舟，就像是一粒沙子掉进了漆黑的大海里。
如果不解决“定位”和“通讯”的问题，发射上去的火箭就是瞎猫碰死耗子，根本没法进行物资补给。
“我们需要一个信标。”
何其墨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
“但是常规的灵波通讯在大气层内会被‘天劫残留辐射’干扰，而无线电波……距离太远，且我们不知道他们的频率。”
“除非我们在地面上建造一个超级雷达，对轨道进行地毯式扫描。但这会暴露方舟的位置，让其他势力发现。”
这是一个悖论：想要联系，就要大喊；一喊，敌人也就听见了。
“不，不需要大喊。”
顾紫辰忽然开口，他的目光落在了白宁宾身上：“你们还记不记得，‘活性金属’的最大特性是什么？”
“自我修复，类水属性的流动性……”白宁宾下意识回答，随后他愣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同源共振？！”
“没错。”顾紫辰打了个响指。
“陈家兄弟的方舟，是用我当初支援的一千吨‘活性金属’打造的。而我们现在要造的火箭，也是用的同一批次、同一配方的‘活性金属’。”
顾紫辰站起身，在黑板上画了两块金属。
“这种金属内部，都被注入了特定的‘水元子’排列结构。在宏观上它们是分开的，但在微观的法则层面上……”
宿幽伶的魂体忽然从剑中飘出，接过了话头，眼中闪烁着魂道宗师的精光：
“……它们是‘一体’的。就像是两块从同一个母体切下来的肉，或者是被斩断的蚯蚓。”
“只要我们在这边的金属上施加特定的、极高频率的‘刺激’，引起它内部水元子结构的剧烈震荡。”
“那么，”宿幽伶指了指天花板，“天上那艘船里的金属，也会产生微弱的、但绝对独特的‘感应震颤’！”
这不叫无线电通讯。
这叫——量子纠缠级的“血脉感应”！
这是一种只有新乌托邦掌握的、基于独特材料学的加密通讯方式！
“天才的想法！”何其墨眼中绽放精芒，“只要陈家兄弟那边检测到船体金属在异常震动，他们就会知道——家里来信了！”
“既然路通了，那就不用再等了。”
顾紫辰下达了最终指令。
“新乌托邦航天工程，第一阶段，正式启动！”
“命名——‘问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