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百米，01号绝密会议室。
虽然距离顾紫辰那次震撼人心的肉身横渡虚空、并带回关于“天外天”的确切情报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但那股由他点燃的狂热火焰，却丝毫没有熄灭的迹象，反而在沉淀之后，化为了更加炽烈、更加持久的动力，在这个地下堡垒中熊熊燃烧。
会议室中央，那张巨大的圆形合金会议桌旁，坐满了这个国家最顶尖的大脑。
何其墨、苏心芷、白宁宾、叶函青……他们面前都堆满了厚厚的数据板和草图，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咖啡的苦味和焦虑的气息。
顾紫辰坐在首位，身上穿着元纤战术长衣，也就是他的工作服。经过几个月的修整，他那因天劫影响和太空辐射而略显透支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金色的竖瞳中神光内敛，但那种不怒自威的领袖气质却愈发厚重。
“顾先生，人都到齐了。”
何其墨站起身，按下了全息投影的开关。
“自从您带回‘太空并不存在天劫，且物理法则依然适用’这个关键结论后，我们在过去的三个月里进行了两百多次模拟演算。”
何其墨的开场白很直接，没有废话。
“结论是：我们造不出那种依靠‘反重力引擎’或者‘灵力浮空阵’直接飞出大气层的飞船。”
全息投影上出现了一艘传统的修仙界飞舟模型，然后在大气层边缘摇摇欲坠，最终像石头一样掉了下来。
“为什么？”一名新加入的阵法师不解地问道，“我们的浮空阵列不是已经很成熟了吗？主城区那么大都能飘起来。”
“因为介质。”
何其墨调出了一张大气密度图，指着那条急剧下降的曲线。
“我们之前一直以为，‘元气’是一种纯粹的能量。但经过白总工和苏部长的联合测定，我们必须修正这个概念。”
何其墨看向白宁宾。
白宁宾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块黑色的元晶矿石。听到点名，他头也不抬，用那标志性的冷淡声音说道：
“在这个星球上，所谓的‘元气’，本质上就是——富含高能‘元子’的空气。元气的含量最高的首先是风元子，然后是木元子，水元子，土元子等各种元子。”
“这些元子并不是凭空存在的，它们像灰尘一样悬浮在气体分子之间，或者溶解在水中、附着在固体里。我们的‘浮空阵’也好，修士的‘御风术’也好，本质上都是在操纵这些介质，利用介质的反作用力来升空。”
白宁宾抬起眼皮，扫视全场。
“但是，太空是真空。”
“那里没有空气，也就没有悬浮的‘元子’。那里是空的。”
“在真空里，你的螺旋桨转得再快也没风；你的浮空阵纹闪得再亮，周围也没有元子给你借力。你就是个把自己提起来的傻子。”
这番话虽然难听，但道理却像锤子一样硬。
修仙界的飞行手段，大多依赖于“借势”——借风之势，借云之气。一旦到了没有“气”的真空，就像鱼离了水，彻底瘫痪。
“这就是为什么陈家兄弟的方舟只能飘着，没法机动。”何其墨补充道，“因为他们到了上面，就像是在冰面上打滑，根本没有着力点。”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以，”顾紫辰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了那种只有在做重大决定时才会有的节奏声，“我们需要一种不依赖外界环境，只靠自己就能动的法子。”
“对。”
何其墨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之前的飞舟模型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底部带着巨大喷口的物体。
那不再是温文尔雅的飞行法器。
那是一根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棍子。
“在我们母星的历史上，有一个被称为‘第三运动定律’的铁律。”何其墨眼中闪烁着狂热，“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如果我想往前走，我就得往后扔东西。”
“既然太空中没有元气给我们蹬，那我们就得自己带东西上去扔！”
轰！
全息投影中的“棍子”尾部喷出了炽烈的火焰，巨大的反作用力推着它无视了稀薄的空气，无视了真空的死寂，硬生生冲向了深空！
“工质推进。”顾紫辰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是的。这就是我们要造的东西——代号‘问天’。”何其墨声音激昂，“重型化学能运载火箭！”
方案一定，接下来就是无数个工程学难题的如山倒塌。
材料上，陈擎、陈天两兄弟已经证明了活性金属的实用性，不必再担心。动力上，则有苏心芷负责的爆燃阵法，将压缩元气进行持续燃烧。
她拿出了一份厚厚的计算报告。
“顾先生，常规的‘电池丹’爆发力不够，推重比太低了。如果我们想把几百吨的物资送上去，靠那个慢慢磨是不行的。”
“我们需要爆炸。”
苏心芷的手指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结构——那是高阶“爆裂符”的变种，但结构更加立体、狂暴。
“我们在这个‘燃烧室’里，不放电池，而是填充一种混合了高浓度火元子凝胶和液态氧化剂的‘固体燃料柱’。”
“然后，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用阵法同时引爆它们！”
苏心芷的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的红晕，那是玩火者的快乐。
“这不是温和的驱动，这是持续不断的、受控的……连环大爆炸！我们利用这种爆炸产生的超高压气体，经过特殊的喷管加速，产生推力。”
“唯一的难点是……”苏心芷看向叶函青，“怎么保证这股力量是把火箭推上去，而不是直接把它炸成烟花。”
顺着苏心芷的视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坐在末席的年轻女子身上，她正低眉思索，嘴里无意识地咬着笔杆，上下牙左右摩梭着。
叶函青，前春帝书院“废材”，现任新乌托邦精密机械总工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