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微的婚事,是柳氏这阵子最上心的事。
翠儿和王嬷嬷被打发走后,柳氏消停了几日。不是不想找沈昭宁的麻烦,是暂时找不到下嘴的地方。沈昭宁就不是一颗软钉子,出手快狠准,没有万全之策,现在还真不敢小看了她。沈从文似乎对她的态度都有动摇,而且最头疼的是她有小白。想安插眼线都安插不进去了。
“先把明微的婚事定下来。”她思虑,“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沈从文听了也没有反对。他也想把女儿嫁出去,现在看到她们都是一个头两个大。
柳氏看中的是永昌侯府的嫡次子,姓郑,名唤郑彬。永昌侯府是柳家的姻亲,郑彬的母亲是柳相的侄女,论起来跟柳氏还是表姐妹。这门亲事若是成了,沈明微嫁过去,不但有侯府做靠山,还能跟柳家更亲近一层。
“永昌侯府?”沈昭宁放下手中的古籍,抬眸看向平安,“柳氏倒是会挑。”
平安点头:“顾叔查过了,郑彬今年十九,武举出身,在禁军当了个小统领。人长得不错,听说也老实,就是……”她顿了顿,“他母亲,就是柳氏那个表妹,是个厉害的。永昌侯府后宅,她说了算。”
沈昭宁嘴角微微勾起:“厉害的好。厉害的婆婆,配上沈明微那个暴脾气——这出戏,有的看。”
平安有些担忧:“小姐,咱们要不要……”
“不用。”沈昭宁站起身,走到窗前,“让他们定。定了亲,沈明微的心思就都在嫁人上了,暂时顾不上找我麻烦,而且之前她吃了亏这段时间都挺安分的。至于嫁过去之后过得好不好——”她顿了顿,“那是她的事。”
平安点了点头,又问:“那靖王殿下那边……”
“怎么了?”
“奴婢听说,靖王殿下最近在朝堂上跟柳相的人吵起来了。说是海防的事,柳相的人想插手,殿下不让。”平安压低声音,“陆公子那边传话过来,说殿下最近脾气不太好,让小姐小心些。”
沈昭宁挑了挑眉:“他脾气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平安想笑又不敢笑。
沈昭宁没有再问,低头继续修补古籍。可她心里清楚,萧衍脾气不好,不是因为海防——是因为柳家又出幺蛾子了。
靖王府,书房。
萧衍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封密报。陆鸣坐在对面,眉头皱成川字。
“殿下,柳家最近在查一件事。”陆鸣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他们在找一个人。”
萧衍抬起头:“谁?”
“小福子。”陆鸣压低声音,“先帝身边的奉茶太监。沈牧查到,小福子出宫后没去皇陵,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柳家别庄附近。柳家最近在派人打听他的下落——殿下,他们是不是也在找?”
萧衍沉默了片刻。
小福子。先帝暴毙那夜,是他伺候在先帝身边的。如果他还在,如果他能开口……柳家急着找他,说明他们怕了。
“让沈牧继续查。”萧衍站起身,走到窗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陆鸣应下,又犹豫了一下:“殿下,还有一件事。”
“说。”
“柳家最近在拉拢人。户部、兵部、礼部,都有他们的人。殿下这边,是不是也该……”陆鸣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萧衍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的暮色。
他当然知道柳家在拉拢人。可他能怎么办?他手里有兵权,有太后的支持,可他没有自己的人。不是不想有,是没有合适的人。
“殿下,”陆鸣忽然开口,“沈姑娘那边,人手已经不少了。顾家旧部、海外商路、宝详斋……她那个网,织得比咱们的还密。”
萧衍转过身,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属下想说,殿下和沈姑娘,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正好互补。”陆鸣笑嘻嘻地说,“殿下缺人,沈姑娘有人。殿下有兵权,沈姑娘缺靠山。这不是天作之合吗?”
萧衍看着他,难得的没有反驳。
“说完了?”
“说完了。”陆鸣识趣地站起身,“属下这就去查小福子的事。”
他走到门口,又探回头来:“殿下,沈姑娘最近把院子里的眼线都拔干净了。柳氏吃了个哑巴亏,正憋着气呢。您说,她下一步会不会对沈姑娘动手?”
萧衍不理他。陆鸣摇摇头,走了。
入夜,沈昭宁坐在灯下修补古籍,平安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小姐,靖王府送来的。”
沈昭宁接过信,展开来看。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
“柳家近日在查先帝旧人,你那边万事小心。另,永昌侯府之事,我已让人留意。若有变故,可凭玉牌联络。”
沈昭宁将信折好,收进袖中。平安凑过来,小声问:“小姐,殿下说什么了?”
“没什么。”沈昭宁继续修补古籍,“就是提醒我小心柳家。”
平安点了点头,又问:“那永昌侯府的事,殿下也知道了?”
沈昭宁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勾起。
她当然知道萧衍为什么会留意永昌侯府的事。不是因为关心沈明微,是因为永昌侯府是柳家的姻亲。他查永昌侯府,是在查柳家的底细。
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公事公办。
可为什么,她收到他的信,会觉得安心?
正院那边,柳氏正在跟沈明微说亲事。
“永昌侯府的二公子,武举出身,在禁军当差。人长得俊,家世也好。”柳氏拉着沈明微的手,满脸慈爱,“你嫁过去,就是侯府的少奶奶,不比那个丫头强?”
沈明微红着脸,低着头,难得没有顶嘴。
她当然知道母亲说的是谁——沈昭宁,那个草包嫡女,如今在古玩行里抛头露面,丢尽了沈家的脸。她要是嫁进侯府,看那个丫头还怎么得意。
“母亲,”她忽然抬起头,“那个贱人,就这么算了?”
柳氏的脸色沉了下来:“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她贱人,都要嫁人了小心你的言辞。人䒑姐姐。”
沈明微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柳氏叹了口气:“你姐姐的事,你不用管。先把你的婚事定下来,等你嫁进侯府,有了靠山,还怕她?”
沈明微想了想,觉得母亲说得对,便不再追问。
柳氏看着女儿娇羞的模样,心里却不太平。沈昭宁那个丫头,越来越不好对付了。院子里的眼线被她拔了个干净,王嬷嬷和翠儿也被打发了。如今她想打听听竹轩的消息,都找不到人。
可那又怎样?一个丫头片子,还能翻出天去?
夜深了。
沈昭宁吹灭烛火,躺在床上。阿灯从床尾爬过来,蜷在她怀里。
“阿灯,”她轻声说,“你说柳氏下一步会怎么做?”
阿灯蹭了蹭她的掌心。
“也是。”她闭上眼睛,“管她怎么做。”
窗外,月光如水。听竹轩里,一人一猫,各怀心思。
而在靖王府的书房里,萧衍坐在案前,对着那盏孤灯,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沈昭宁拔掉眼线的事,想起她搞出来的会员制,想起她在宝详斋里运筹帷幄的模样。
陆鸣说得对,她织的网,比他的还密。
可他不想让她一个人扛。
萧衍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写完又觉得不妥,将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
火苗舔着纸,很快将它吞没。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如水。他想起那夜在宝详斋,她说“殿下做事总是公事公办”时嘴角那一点狡黠的笑意。
公事公办?他嘴角微扯。
可他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