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错觉。
那墙壁上不断扩大的、如同活体污渍的暗红痕迹,其核心勾勒出的扭曲轮廓,在液体的汩汩流动中,正缓缓调整着“焦距”。
秦烈感到自己被那股冰冷黏腻的视线死死锁定,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握紧工兵铲,骨节发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脚下——那枚锈蚀的古老铜钥匙,静静躺在灰尘里。
滴答,滴答。
更多暗红液体从墙壁渗出,速度加快,蜿蜒的“血管”已蔓延至半面墙,那个“眼睛”的图案愈发清晰,中央甚至隐隐凸起,形成类似浑浊晶状体的结构。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甜腥与铁锈混合的怪味,吸进肺里,带着微微的刺痛。
秦烈猛地蹲身,用铲尖迅速将那枚铜钥匙拨到掌心。
钥匙冰凉,触感粗糙,上面沾染的灰尘瞬间被掌心渗出的冷汗浸湿。
就在他握住钥匙的刹那,墙壁上的“眼睛”骤然一凝!
并非声音,而是一种低频的、直接撞击耳膜与颅骨的震颤感。
那暗红的污渍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如同被激怒般猛烈地向外鼓胀、喷射!
不是液体,而是无数细如发丝的、暗红色的丝线!
它们脱离墙面,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群,在半空中扭曲、交织,朝着秦烈劈头盖脸罩来!
秦烈暴喝一声,身体向后急仰,同时手中工兵铲化作一道灰影向上猛撩!
铲刃斩断了数十根红丝,断裂处发出类似筋腱被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溅出几点腥臭的粘液。
但更多的红丝绕过铲影,从两侧包抄,直刺他的太阳穴与后颈!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
秦烈瞳孔骤缩,几乎是凭借野兽般的直觉,将手中紧握的铜钥匙,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面墙壁“眼睛”图案中央、那微微凸起的晶状体部分,狠狠掷去!
钥匙化作一道模糊的锈色流光。
墙壁上的“眼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疯狂喷射的红丝为之一顿。
噗嗤。
一声轻响。并非钥匙插入血肉,更像是戳破了一个充满粘液的气泡。
铜钥匙精准地嵌入了那晶状体的中心。
整个墙壁剧烈地一震!
所有喷射的红丝瞬间僵直、凝固,然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迅速枯萎、发黑、化为灰烬般的粉尘簌簌落下。
墙壁中央,“眼睛”的图案以钥匙插入点为中心,裂开无数细密的、发白的纹路,随即整个图案连同周围大片的暗红污渍,如同风干的泥壳般,噼里啪啦地剥落下来,露出后面正常、只是有些潮湿的水泥墙体。
甜腥气和低频震颤同时消失了。
图书馆重新恢复死寂,只有秦烈粗重的喘息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他盯着那面墙,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掌心还残留着钥匙粗糙的触感和一点湿冷的汗。
父亲的影子,墙壁的眼睛,古老的铜钥匙……
沈星河给的“安全路径”,果然通向的不是什么善地。
秦烈抹了把脸,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沉冷。
铲子比心硬,这是他在部队里学到的第一课。
现在,他得回去,找到沈夜,然后——
他弯腰捡起工兵铲和那份档案,最后看了一眼那面恢复平静的墙,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大步走去。
脚步踩在积灰的地板上,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