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林大石牵着马走在官道上,身后是林寨三十名族丁,个个腰杆挺直,肩头挂着战利兵器。他左脸那道疤在斜阳下泛红,像是刚被火燎过。腰间木牌微微发烫,三亩灵田的气息与体内新成的聚气中期修为隐隐呼应。
前方山口一转,青溪县李庄的旗幡已能望见。白底蓝边,绣着一个“李”字,在晚风里猎猎作响。
林秀莲坐在马车上,手搭在小腹,没说话。车帘半掀,她看着丈夫背影,目光落在他肩头未卸的破阵锤上。这锤昨夜还插在灵脉石台中央,今早已随主出征。
林承业骑在一匹矮马上,五岁身子裹在银鳞甲里,三石枪横搁臂弯。他抬头看爹,见林大石脚步一顿,也跟着勒住缰绳。
“到了。”林大石说。
李庄门前已摆开长桌,红布铺地,擂台立在场心,高七尺,宽两丈,四角钉铁钉防滑。十名李家族人持棍守台,个个膀大腰圆,虎背熊腰。
李氏家主站在台边,灰袍束腰,看见林大石一行,抬手示意迎客。
“林兄,来得正好。”他笑着迎上来,“听闻你夺了北岭灵脉,聚气中期修为坐实,真是可喜可贺。”
林大石抱拳:“侥幸取胜,不足挂齿。”
“不足挂齿?”李氏家主哈哈一笑,“王氏家主断臂而逃,黑石镇残部四散,你说不足挂齿?”
他话音一落,周围李家族老纷纷侧目,有人冷笑,有人摇头。一名长老上前一步:“乡野林氏,三年前还是赘婿门户,如今竟敢与我李家平起平坐谈联姻?凭甚?”
林大石不动声色,只将手往后一摆。
林承业翻身下马,三石枪往地上一顿,枪尖入土三寸,嗡鸣不止。
全场静了一瞬。
李氏家主眯眼:“这是……你儿子?”
“长子,林承业。”林大石道,“五岁。”
“五岁?”那长老嗤笑,“乳臭未干,也配登我李家擂台?莫不是来讨糖吃的?”
林大石不答,只看向李氏家主:“贵府遣媒提亲,言明以武会盟,试彼此根基深浅。既设擂台,自当有人应战。我尚未至不惑,何须亲自动手?”
李氏家主脸色微变。他知道,若拒孩童上台,便是怯战认输;若允其登台,一旦败北,林氏威望必损。
他沉吟片刻,点头:“好!既为盟誓之试,便由后辈争锋。点到为止,伤者自负。”
话音落地,鼓声骤起。
第一人登台,李家族中年轻好手,淬体三层,身高八尺,手持齐眉棍。他瞥了眼林承业,嘴角一扯:“小娃娃,下去吧,别摔坏了。”
林承业不语,拔枪出地,横步前移。
那人挥棍扫来,势大力沉,带起一阵风声。
林承业侧身避过,脚下走弧线,绕至对方右侧,左手成拳,猛击肩胛骨下方穴位。砰的一声,那人整条右臂瞬间麻木,齐眉棍脱手落地。
他还没反应过来,林承业已旋身抬膝,顶中胸口。那人仰面倒飞,摔下擂台,滚了两圈才停下。
全场鸦雀无声。
第二人、第三人接连上台,皆不过三招。一人被踢中小腿骨,跪地不起;一人被掌缘切中咽喉,捂脖退场。
第四人是个狠角色,淬体五层,练过军中擒拿手。他不上前,反而退至擂台边缘,等林承业逼近时突然暴起,双手如鹰爪直取咽喉。
林承业后仰避过,顺势翻滚拉开距离。那人紧追不舍,步步压迫。
观战人群中,林秀莲手指掐进掌心。
就在那人再次扑来的刹那,林承业右脚蹬地,整个人腾空跃起,借反弹之力凌空转身,一拳轰在对方面门。
拳风过处,竟带起一道低沉龙吟。
啪!那人鼻梁断裂,鲜血喷涌,仰天栽倒。
“这……这是什么拳法?”李氏家主失声。
台下一名老教头颤声道:“拳意凝形……虽未成势,但已有通玄苗头!此子……此子天生战骨!”
第五人至第七人,皆是李家年轻一代佼佼者,淬体巅峰修为。他们吸取教训,不再单打独斗,改为轮番上阵,消耗体力。
林承业气息渐重,额角冒汗,动作却愈发沉稳。他开始用枪尾点地借力,以巧破力,专攻关节薄弱处。一人膝盖被挑,痛叫坠台;一人肋下遭刺,蜷缩不起;最后一人试图抱摔,反被甩出擂台,砸翻了场边酒案。
七战毕,林承业站在台上,呼吸粗重,银鳞甲沾满尘土,脸上也糊了汗泥。但他脊背挺直,眼神如刀。
第八人登场,是李家嫡系子弟,曾在外门派学艺三年,使一对分水刺。他冷笑:“黄口小儿,仗着天赋逞凶,今日教你什么叫真正武技!”
他双刺交击,发出金属脆响,身形忽左忽右,留下残影。
林承业闭眼片刻,再睁时瞳孔微缩。他忽然改用枪杆横扫,逼退对手,随即跃向擂台一角,脚踩木柱反弹,从上方俯冲而下。
那人举刺格挡,却被一股巨力压得双膝跪地。林承业枪柄砸中其后颈,将其击晕。
第九人、第十人联手登台,皆持重兵,意图以势压人。
两人一左一右包抄,大锤砸地,长斧劈空,震得擂台晃动。
林承业不退反进,先闪至左侧,以枪尖轻挑斧柄使其失衡,紧接着突进右方,一记肘击撞中锤手肋骨。那人闷哼一声,攻势中断。
他趁机腾跃至擂台中央,双脚连环踢出,正中二人胸膛。两人齐齐后退,撞在一起,双双跌落台下。
十战全胜。
全场寂静。
风停了,连旗幡都不再抖动。
林承业站在擂台中央,三石枪拄地,胸口剧烈起伏。他抬起手,抹去脸上汗水,露出稚嫩却坚毅的脸庞。
李氏家主一步步走上擂台。
他看着这个五岁孩童,良久,伸手扶住其肩膀。
“此子拳中有山河,步履藏兵机。”他声音洪亮,传遍全场,“假以时日,必为通玄大宗师!我李氏愿结此盟,血脉相连,共抗外敌!”
他说完,转向林大石:“婚约即刻生效。择吉日迎娶林氏之女,两家歃血为盟,互换信物。”
林大石点头。
李氏家主当即命人取来青铜鼎,割掌滴血入酒。林大石亦划破手指,两碗血酒相融,一饮而尽。
宴席摆开,李家族人端着酒碗围上来。起初冷眼旁观者,此刻纷纷敬酒恭贺。林寨族丁挺胸昂首,接过酒碗一饮而尽,笑声震天。
林秀莲仍坐在马车上,没下车。她看着儿子走上擂台的每一步,看着丈夫接过血酒的那一刻,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
林承业被族人簇拥着走来,脸上带着疲惫,眼里却燃着光。他爬上马背,挺直腰板,像个小将军。
林大石走到车前,低声问:“累吗?”
“不累。”林承业摇头,“还能再打十个。”
林大石伸手,替他擦去脸上的灰土,又紧了紧银鳞甲的扣带。
“回寨。”他说。
队伍调转方向,踏上归途。
夕阳西沉,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秀莲掀起车帘,最后看了一眼李庄。那座擂台在暮色中静静矗立,仿佛一座丰碑。
林承业骑在马上,一只手始终按着三石枪。他回头望了一眼,见父亲走在最前,背影如山。
风吹过旷野,带来远处山林的气息。
林大石摸了摸腰间的木牌,三亩灵田的印记仍在发烫。他抬头看天,星子初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