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紫辰看着那些东西，心中无比警惕。
仇夏凉不再出言不逊，表明她已经开始认真了。
自己本以为她会纠结，但她没有。她念头无比通达，即使自己在长白天墟干了这么多恶心事，但她寥寥几句就把这些恩怨给掀过。如此气魄，真不愧是能混到六境的顶尖大修士！
对于新乌托邦这样一个武力无法攻克的目标，她给出了“奶头乐”的修仙版来徐徐图之。用廉价的感官刺激和虚构的宏大叙事，去麻痹人的神经，去消解人的斗志。
他当然知道这是糖衣炮弹。一旦这些东西泛滥，新乌托邦那种艰苦奋斗的精神必然会受到冲击，那是软刀子割肉，不见血却致命。
但是，他也清楚地记得何其墨的警告：新乌托邦的内部矛盾已经积累到了临界点，如果不能给民众提供情绪价值的出口，早晚会内爆。虽然自己让宿幽伶牵头去建立过一些文化上的“泄压阀”，但还是治标不治本。
既然是毒药，那就看谁的抗药性更强了。
“可以。”顾紫辰点了点头，面色如常，“不过我要收税，百分之五十的奢侈品税。”
“成交。”仇夏凉答应得极其痛快，甚至有点迫不及待，“这点小钱，我还不放在眼里。”
她在乎的不是钱，是“渗透”。只要那些文化产品流进去，那种潜移默化的价值观腐蚀，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战略胜利。
“除了文化，我还要给你一份真正的大礼。”
仇夏凉话锋一转，水镜上的画面陡然一变，从繁华的天墟变成了一片风雪交加的极寒之地。
北方凛洲。
但此刻的凛洲，不再是那个纯白的雪原。
在顾紫辰的注视下，地图的最北端，那片被标注为“极寒禁区”的地方，此刻正被一种诡异的、令人不适的粉红色迷雾所笼罩。
那迷雾像是有生命一样，正在缓慢但坚定地向南蔓延，吞噬着沿途的一切。冰川、雪山、甚至是被合欢宗洗劫过的残破聚落，一旦被那粉雾覆盖，就会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冬’已经失联三年了。”
仇夏凉的声音变得有些阴沉，这是她极少流露出的真实情绪——恐惧。
“那个老家伙虽然顽固，但毕竟也是六境。能让他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就彻底消失……那片粉雾里藏着的东西，很可怕。”
她看向顾紫辰，眼神中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试探。
“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那种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法则的……异味。”
顾紫辰当然熟悉。那是和“探索者”七号飞船上、步姿凉幻境里一模一样的气息——“外神”的气息。
“我叫它‘大梦仙尊’。”仇夏凉说道，“它在扩张。按照现在的速度，不出五年，它就会越过界河，吞没整个凛洲。接着就是中土，然后是你的西边。”
“顾道友，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你手里的那些‘格物’之道，似乎对这种古怪的法则有着特殊的抗性。”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散发着超低温的冰蓝色晶体，那是比“活性金属”还要珍贵的战略资源——“万年玄冰髓”。这东西是目前已知唯一能有效冷却新乌托邦那些超高功率聚变反应堆的材料。
“我把通往北方的商路给你。这些冰髓，你也尽管拿去。”
仇夏凉将那块价值连城的冰髓推到了顾紫辰面前。
“我只要你做一件事——去北方，看看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可以……帮我们把那个‘盖子’盖回去。”
图穷匕见。
这是一招阳谋。
仇夏凉这是在把顾紫辰当枪使。她不想为了这未知的风险去拼命，更不想损耗自己的本源。所以她用资源和市场做诱饵，让新乌托邦这个愣头青去前面顶雷。
如果新乌托邦赢了，解决了危机，她坐收渔利；如果输了，被粉雾吞噬，那正好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
“你想让我去当炮灰？”顾紫辰把玩着那块冰髓，似笑非笑。
“怎么能叫炮灰呢？”仇夏凉掩嘴轻笑，“这叫……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顾道友心怀天下，想必不会眼睁睁看着那粉色瘟疫吞噬九洲吧？”
顾紫辰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需要去北方。
不仅是为了那些冰髓，更是为了弄清楚那梦雾背后的真相。那不仅关乎新乌托邦的安危，更可能关乎他所寻找的“天外”真相。何其墨对外星飞船的研究卡在最后一步，而那个被称为“大梦仙尊”的存在，或许就是突破口。
而且，正如何其墨所建议的，新乌托邦内部需要一个“强大的外部敌人”来转移矛盾。这个正在扩散的、未知的恐怖威胁，简直就是最完美的靶子。
“成交。”
顾紫辰将冰髓收入袖中，站起身来。
“这活儿我接了。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仇夏凉心情大好。
“既然是‘联合行动’，你也得出点血。”顾紫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奸商”式的笑容。
“你在东南巫洲抓的那些俘虏……我要一半。”
“你要那些脏兮兮的巫师干什么？”仇夏凉一愣，“拿去做实验？”
“那是我的事。”顾紫辰不置可否，“你就说给不给吧。”
他心里清楚得很。新乌托邦的生物科技虽然发达，但在“毒素”和“生化”领域还是短板。那些巫洲的蛊师和毒师，经过“劳动改造”后，正好可以填补生物制药和环境治理方面的技术空白。
“行，给你给你，都给你。”仇夏凉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打发叫花子，“那些吃白饭的废物，我都嫌占地方。记得派车队来拉。”
交易达成。
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
仇夏凉用一堆废物和未来的隐患，换来了一个强力打手去北方探路，还成功取得了把文化毒药输入新乌托邦的机会。
顾紫辰用一些注定会被淘汰的军火，换来了急需的战略资源、一大批特殊人才，以及一个凝聚内部人心的完美契机。
“那就预祝顾领袖，北伐顺利。”仇夏凉端起茶杯送客。
“借你吉言。”顾紫辰转身离去，步伐坚定。
回程的飞梭上，顾紫辰把玩着那枚冰符，脸色并不好看。
“怎么？被那个女人算计了，不开心？”
元晶剑嗡鸣一声，宿幽伶的魂体冒了出来，一脸幸灾乐祸。
“算计？那是阳谋。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单纯的好意。”顾紫辰收起冰符，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云层，“我是在想另一件事。”
“什么？”
“她在害怕。”
顾紫辰回想着仇夏凉在提到那个“梦雾”时，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忌惮。
“作为六境，她对那个‘大梦仙尊’的恐惧，超出了正常范围。四时天掌握着这个世界的本源法则，按理说，就算打不过，也不至于连探查都不敢去。”
“除非……”
顾紫辰眯起眼睛。
“除非那个怪物的属性，正好克制她。或者说……克制所有依赖元素力量的传统修士。”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次北上，恐怕就不是靠蛮力能够解决的问题了。
需要好好谋划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