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重组
沈氏集团的控制权移交,在京城商界炸开了锅。消息传出去那天,沈氏的股价从六十一块五直接跳空高开,盘中一度冲上七十,最终收在六十八块二。市场用真金白银投票——他们对林薇的信心,比对沈砚强得多。
林薇没有时间庆祝。收购完成后的第三天,她就把临时办公室搬进了沈氏大楼的董事长办公室。原来的陈设她一样没留——沈砚坐过的椅子、用过的桌子、墙上挂的字画,全部让人搬走。换成了一张简约的白色办公桌,一把人体工学椅,墙上只挂了一幅时念画的蜡笔画:三个小人,一个高两个矮,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妈妈和时安时念”。
时安第一次走进这间办公室的时候,站在落地窗前看了很久。
“妈妈,这栋楼以后是我们的了?”他问。
“是公司的。”林薇纠正他,“妈妈只是管理者。”
“但你有决定权。”
“对。”
时安点了点头,满意地坐到了沙发上,打开电脑,开始帮妈妈筛选沈氏中层管理人员的背景资料。林薇已经习惯了儿子的工作效率——他一个人的信息处理能力,抵得上她专门雇一个三人团队。
时念没有来。顾霆琛今天带她去科技馆了,说是新到了一批恐龙化石。时念最近迷上了恐龙,每天都在念叨霸王龙有多高、三角龙有几个角。顾霆琛给她买了一套恐龙绘本,她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几乎能背下来。
林薇有时候觉得,顾霆琛比她自己还了解她的孩子。
这不是夸张。时念怕黑,他用了一个晚上在她床头装了一盏星空投影灯;时安挑食不吃胡萝卜,他让人把胡萝卜打成泥混在肉丸里,时安吃了一个月都没发现。这些小细节,沈砚五年都没做到,顾霆琛用了不到一个月就全部摸透了。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林总,各部门负责人已经到了会议室。”是林薇新招的助理,沈氏的旧人一个没留,全部换成了她自己的人。
“我马上去。”林薇站起来,理了理西装领口。
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几个路过的员工立刻让到一边,微微低头。不是害怕,是敬畏。沈氏被收购的消息传出后,所有员工都在等着看新老板会怎么裁员,但林薇发的第一封全员邮件只有一句话:“未来三个月,不裁员。”就这一句话,让沈氏上下两千多员工的心定了下来。
不裁员,不代表不动人。
沈氏的中高层管理人员,林薇要亲自筛一遍。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看到林薇进来,全部站起来。林薇走到主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坐。今天不是开会,是认人。每个人一分钟,告诉我你叫什么、负责什么、你对沈氏现在的最大问题有什么看法。开始。”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市场部总监,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表情拘谨。他介绍了自己的履历,说了一堆套话。林薇听完,没有说话,只是在本子上记了一个“?”,然后示意下一个。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到第七个的时候,站起来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装。
“林总,我叫顾晚。负责生物科技板块的技术研发。沈氏最大的问题不是钱,是人。管理层不懂技术,只会看报表做决定,浪费了我们团队三年的研发成果。”她的语速很快,声音不大但很有力量,说完直接坐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薇看着顾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顾晚,顾霆琛的同族侄女?她记得顾霆琛提过这个名字——他大哥的女儿,顾氏家族里唯一不在顾氏任职的人。顾晚选了沈氏,因为沈氏的生物科技板块是她专业对口的领域。
“顾晚,”林薇合上本子,“会后留下来。”
顾晚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二十多个人讲完,林薇的本子上记了三类:五个打勾的——有能力、有态度、可用;十个打圈的——能力一般但态度端正、可培养;剩下的全部打叉——要么是只会说套话的混子,要么是沈砚时期靠关系上来的关系户,一个不留。
“打叉的,今天下班前给HR交辞职信。”林薇站起来,“主动辞职的,按劳动法赔N+1。等我开了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林薇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顾晚跟了上来。
“林总,”顾晚的声音比会议室里低了不少,“我是不是太直接了?”
林薇回头看她:“你觉得呢?”
顾晚咬了下嘴唇:“可能有点。”
“但你说的对。”林薇推开办公室的门,示意她进去,“管理层不懂技术,浪费研发成果——你具体说说。”
顾晚的眼睛亮了,跟在林薇后面走进办公室,从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报告,放在桌上。时安从沙发上抬起头,看了顾晚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敲电脑。
顾晚注意到这个小孩,愣了一下:“这是……”
“我儿子,时安。”林薇坐到办公桌后面,翻开报告,“不用管他,他不会打扰我们。说。”
“我们团队研发了一款靶向药,去年已经拿到了一期临床批件,效果很好,但沈砚觉得投入太大、回报周期太长,把项目砍了。”顾晚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三年的愤怒,“他把预算全部挪去搞房地产,结果房地产现在成了沈氏最大的亏损源。”
林薇翻着报告,越看眼睛越亮。
这款靶向药的市场前景比她预想的好得多。如果真的能研发成功,单品的年营收可以做到沈氏现有全部业务的总和。
“项目砍了多久了?”
“八个月。”
“研发团队还在吗?”
“走了三分之一。核心成员都在。”
林薇合上报告,看着顾晚:“如果我现在给这个项目重新立项,你需要多久能出结果?”
顾晚的眼睛湿润了:“林总,您是认真的?”
“我从来不开玩笑。”
“一年。一期临床数据已经有了,一年之内,我能拿到二期临床批件。”
林薇站起来,走到顾晚面前,伸出手:“顾晚,沈氏生物科技板块,你来负责。从今天起,你就是生物科技分公司的总经理。预算、人事、研发方向,你说了算,我只管批钱。”
顾晚握住林薇的手,眼泪掉了下来:“林总,谢谢您。”
“不用谢我。”林薇抽回手,“你的团队用结果谢我。”
顾晚用力点头,拿着报告出去了。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轻快,像是卸下了一个背了三年的石头。
时安从沙发上抬起头,看了一眼关上的门,又看了一眼林薇。
“妈妈,你喜欢她。”
“不是喜欢。”林薇坐回办公桌后面,“是欣赏。有能力、有胆量、敢说真话。这种人现在太少了。”
“她姓顾。”时安说。
林薇的手指顿了一下。
“和顾叔叔一个姓。”
“嗯,是他侄女。”林薇没有隐瞒,“但我不留她是因为她姓顾,是因为她值得。如果她今天讲的那套东西都是废话,姓顾我也不要。”
时安点了点头,继续低头敲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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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顾霆琛带着时念来了沈氏大楼。
时念一进办公室就扑到林薇怀里,叽叽喳喳地报告今天的收获:“妈妈妈妈!恐龙化石好大!比顾叔叔还高!顾叔叔说那个叫梁龙,脖子有这么——长!”她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巨大的长度。
林薇抱着她,笑着听她讲。
顾霆琛走到办公桌前,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文件——全是生物科技板块的研发报告。他翻了翻,抬头看林薇。
“你打算重新启动靶向药的项目?”
“你看过了?”
“顾晚昨晚跟我提过。”顾霆琛把文件放回桌上,“这个项目被沈砚砍掉的时候,我跟顾晚说了一句话:等一个能看懂它的人出现。”
林薇看着他:“你早知道这个项目有价值?”
“我知道。”顾霆琛说,“但沈氏不是我的,我不能替沈砚做决定。”
“你当时可以投资顾晚的公司,让她离开沈氏自己做。”
“我提过。她拒绝了。”顾霆琛走到沙发边坐下,时念立刻从林薇怀里跑过去,爬到他腿上,“她说她在沈氏投了三年,不想把成果留给沈砚。她要等沈氏换人。”
林薇靠在办公桌边,双手抱胸,看着顾霆琛和时念。
“你早就知道沈氏会换人?”她问。
顾霆琛看着她,目光坦荡:“我知道沈砚守不住沈氏,但我不知道接手的人是你。”
“如果接手的人不是你,顾晚的方案我不会拿出来。”他顿了一下,“那些研发报告,我在沈砚手里压了三年。不是因为我冷血,是因为我不信任他能用好这些资源。”
林薇沉默了几秒。
“你赌对了。”她说。
“不是赌。”顾霆琛把时念往上抱了抱,“是等。有些事急不来,有些人也是。”
林薇知道他在说什么。不是项目,是人。
她没有接话,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时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顾霆琛面前,认真地说:“顾叔叔,我妈妈今天裁了六个人。都是坏蛋。”
顾霆琛低头看他:“怎么坏?”
“他们在沈氏不做事,只拿钱。”
顾霆琛点头,伸手揉了揉时安的头发:“这种人确实不应该留着。你妈妈做得对。”
时安没有躲开他的手。
这是第一次,他没有躲开顾霆琛的触碰。
林薇看在眼里,没有说话,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柔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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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薇把两个孩子送回酒店,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顾霆琛的车在楼下等着,今晚他们约了晚饭,没有孩子,只有两个人。
这是他们确定关系后的第一次正式约会。
时安在门口拉住林薇的手,把她拉到一边,小声说:“妈妈,你口红涂多了。”
林薇从包里拿出小镜子照了照——确实涂多了。她擦了擦,重新涂了一层薄的。
“现在呢?”
时安仔细看了看:“可以。”
林薇笑了,弯腰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妈妈走了,你照顾妹妹。”
“好。”时安点头,然后补了一句,“妈妈,你今天很好看。”
林薇愣了一下。时安很少说这种话,他表达感情的方式从来不是语言。
“谢谢宝贝。”她揉了揉儿子的头发,转身走出了门。
时安站在门口,看着她进了电梯,然后关上门。
时念坐在地毯上,抱着仓鼠小胖,抬头问:“哥哥,妈妈去哪里?”
“约会。”
“什么是约会?”
时安想了想:“就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吃饭。”
时念“哦”了一声,然后说:“顾叔叔也喜欢妈妈,妈妈也喜欢顾叔叔,他们天天一起吃饭,是不是天天在约会?”
时安被妹妹的逻辑打败了,沉默了三秒,说了句“睡你的觉”,走回沙发边打开了电脑。
但他嘴角有一个小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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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会的地点是一家开在胡同深处的私房菜馆,只有三张桌子,每天只接一桌客人。没有菜单,厨师做什么吃什么。
林薇和顾霆琛面对面坐着,中间是一盏老式的煤油灯,火光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砖墙上。
“这里你是怎么找到的?”林薇环顾四周,装修简朴但处处透着用心,连筷托都是手工烧制的陶器。
“我妈以前常带我来。”顾霆琛给她倒了一杯温好的黄酒,“后来她不在了,我就不来了。前几天忽然想起来,让人联系了老板,包了今晚的场。”
林薇端起黄酒,抿了一口。酒不烈,入口温润,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你爸妈是什么样的人?”她问。
顾霆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爸是工作狂,和我妈结婚三十年没吵过一次架。每次我妈生气,他就站在旁边等着,等她气消了再说话。”
林薇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年轻的顾霆琛父亲,站在妻子旁边安静等她消气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和眼前的人重叠了。
“你像你爸。”她说。
“有点像。”顾霆琛也端起了酒杯,“我妈温柔,但她不是那种软弱的温柔。我爸在外面谈生意得罪了人,人家堵到家门口,我妈一个人拿着一把伞站在门口,把人骂走了。”
林薇笑了:“一把伞?”
“一把长柄伞。”顾霆琛的嘴角弯了一下,“她说是武器。”
林薇想象那个画面,笑得眉眼弯弯。
这是她第一次听顾霆琛讲他的父母,也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种带着点怀念、带着点温暖、又带着点淡淡悲伤的表情。
“顾霆琛,”她说,“你以后会是个好爸爸。”
顾霆琛看着她,目光沉静而温柔:“我争取。”
菜一道一道上来,都是家常菜——红烧肉、清炒时蔬、鲫鱼汤、一道凉拌木耳。不华丽,但每一道都很好吃,像是有人在用心做给家人吃。
吃到一半,顾霆琛放下筷子,看着林薇。
“林薇,我跟你说过,我不催你。”他的声音很低,“但我需要一个答案——你对现在的关系,满意吗?”
林薇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你是指哪方面?”
“所有方面。”顾霆琛说,“我对你好,是不是你想要的?我给的空间够不够?有没有哪里让你不舒服?”
林薇忽然笑了。
“顾霆琛,你是做商务谈判出身的吗?吃个饭都要做满意度调查。”
顾霆琛没有笑,表情认真到林薇不忍心再开玩笑。
“满意。”她说,声音轻了下来,“所有方面,都满意。”
顾霆琛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动了一下。
“你呢?”林薇反问,“你满意吗?”
“我追了你五年零三个月。”顾霆琛看着她,眼底的光比桌上的煤油灯还暖,“你觉得我满意吗?”
林薇垂下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黄酒的后劲上来了,她的脸微微泛红,不知道是酒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
“顾霆琛,”她说,“下周末,你带时安和时念去游乐场吧。我那天要开会,去不了。”
顾霆琛愣了一下:“你让我单独带他们去?”
“你单独带他们去。”林薇看着他,“你不愿意?”
“愿意。”顾霆琛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哑,“但你确定?”
林薇点了点头:“时安会跟你去的。时念不用说了,她恨不得天天跟你在一起。”
顾霆琛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越过桌面,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他不是轻轻的、试探性的握,而是结结实实地、把她整只手包进掌心里的握。
“林薇,”他说,“谢谢你的信任。”
林薇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抽回来。
“信任不是一天建起来的。”她说,“你用了五年零三个月,够了。”
窗外,胡同里传来夜归人的脚步声和零星的狗叫。煤油灯的火光跳跃了一下,在墙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影子。
有些东西,终于尘埃落定了。
引导词(置于第十八章末尾):
顾霆琛送林薇回酒店的时候,时安和时念还没睡。
时念听到门响,光着脚跑出来,看到两个人一起进门,开心地喊:“顾叔叔!你今天不走了吗?”
顾霆琛弯腰把她抱起来:“一会儿走。”
“那你明天还来吗?”
“来。”
“天天都来吗?”
顾霆琛看了林薇一眼,嘴角微扬:“你妈妈让我来我就来。”
时念立刻转向林薇,大眼睛眨巴眨巴:“妈妈,让顾叔叔天天来!”
林薇扶着额头,笑了。
时安站在卧室门口,穿着恐龙睡衣,面无表情地看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顾叔叔,你搬来住吧。”
下一章:重组进行时——时安的第一桶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