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后，经过了严格的减压程序，内层气闸门缓缓打开。
顾紫辰背着手，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飘进了这个充满了机油味和陈腐空气的船舱。宿幽伶的魂体已经回到了剑中，在这种全是精密仪器的环境下，她的魂力波动可能会造成干扰。
“顾……顾先生。”
陈擎和陈天两兄弟此时正飘在空中，为了节省重力装置的能源，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失重的生活。此刻见到顾紫辰，两人下意识地想要下跪行礼，却因为在空中找不到着力点，反而像两只笨拙的乌龟一样在半空划拉了几下。
“免了免了。”顾紫辰随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两人扶正，顺便帮他们理了理身上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工袍。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闪烁着红灯的仪表盘，看着那角落里堆积的维生系统过滤芯，啧啧了两声。
“啧，这就是你们造的‘方舟’？挺能凑合啊。”顾紫辰虽然嘴上调侃，但眼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能在那种情况下，用这些边角料拼出这么个大家伙，还能把它送上天，不得不说，你们俩这‘补锅匠’的手艺，确实冠绝九洲。”
“让您见笑了。”陈擎苦涩地笑了笑，此时的他只有满满的狼狈，“若不是您当时支援的那批活性金属，这船怕是连大气层都出不去就解体了。”
陈天接道：“倒是您这一身……真是让人没想到。肉身横渡虚空，这已经是古籍中记载的‘真仙’手段了吧。”
“叙旧的话待会儿再说。”顾紫辰摆了摆手，直接走到了那个还在报警的主控台前，“我这次来，带了点礼物。”
他拍了拍背后那个一直背着的大金属罐子，将其解下，“哐当”一声放在了地板上。
“这是高压缩标准大气罐，里面掺了点助燃剂和浓缩营养液，接上你们的维生系统，够你们这两千号人舒舒服服喘上个把月的。”
然后，他又从储物戒里摸出了十几块巴掌大小、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晶体板。
“这是‘电池丹’的高能聚合版，我们叫‘能量砖’。虽然不能让你们重启跃迁引擎，但维持日常重力和灯光是绰绰有余了。别让大家都飘着了，骨质疏松了以后还得我给你们治。”
陈天看着那些能量砖，眼睛都红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终于不用在黑暗中数着秒过日子，意味着那些冷冻舱里的同胞不用因为能源不足而被强行断电。
“多谢顾先生！”两兄弟哽咽着，这次是真的在空中稳住身形，深深地鞠了一躬。
“别急着谢。”顾紫辰一屁股坐在舰长椅上——他自己用土元素临时凝聚了一点重力——翘起了二郎腿，脸上恢复了那种令人熟悉的、商人的精明。
“我来是为了确认两件事。”
“第一，这里确实没有天劫，对吧？”
“是的。”陈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如释重负，“自从冲出大气层，那种悬在头顶的危机感就消失了。虽然环境恶劣，但这里的法则是自由的。”
“很好。”顾紫辰笑了笑，
“第二。”顾紫辰指了指下方那颗蔚蓝的星球，“我之前的投资，现在该看回报了。”
“你们在上面待得够久了，‘风景’看够了吗？”
陈擎和陈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激动。
“顾先生，您是说……”
“地面上的事，我已经摆平了。”顾紫辰轻描淡写地说道，“西方圣洲完了，现在是新乌托邦的时代。但这还不够。我们需要一个太空中的‘桥头堡’，一个能够中转信号、补给物资、甚至组装更大型星舰的‘母港’。”
“你们这艘船，底子不错，用了我那么多活性金属，拆了可惜。”
顾紫辰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拟定好的电子合同，轻轻推到两人面前。
“被困在这里当个孤魂野鬼没什么意思。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接受新乌托邦的正式编制？”
“把这艘‘方舟’，改建成‘新乌托邦第一轨道空间站’？”
“我们会送上来更多的物资、更多的模块，甚至给你们配上真正的‘元素聚变反应堆’，让这艘船不仅能飘，还能真正地‘飞’向深空。”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对于陈氏兄弟来说，这不仅意味着生存保障，更意味着他们那个探索星辰的梦想，终于有了最坚实的后盾。
“条件是什么？”陈擎依然保持着理智，他知道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条件很简单。”
顾紫辰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做我的‘眼’。这上面视野好，没有任何地形阻挡。我要你们建立全球监控网络，24小时盯着地面。哪里有异常灵气波动，哪里有大规模调兵，甚至‘天劫’波动的规律，我都要一手数据。以前我们在地上是瞎子，现在，我要上帝视角。”
“第二，做我的‘桥’。地面通讯太受限了。我要你们在轨道上架设‘灵依’信号中继矩阵，帮我把新乌托邦的网，铺满整个九洲。让每一个拿着终端的人，都能随时联系到彼此。这叫‘全球通讯’。”
“没问题！”陈天抢着回答，“这本来就是我们要做的，只要有物资，这也是我们的强项！”
“第三……”
顾紫辰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了一些，脸上的笑容收敛，露出了一丝凝重。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并没有看下方的蓝色星球，而是看向了那深邃、漆黑、却又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的宇宙深处。
“帮我盯着那里。”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在那片绝对的黑暗里，看到了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个奇怪的闪光，一段无法解析的杂波，或者……某种看起来不像是星星的阴影。”
顾紫辰转过头，金色的竖瞳中带着一种让两兄弟都感到心悸的严肃。
“立刻，告诉我。不管是什么时候，哪怕我在闭死关，也要把我叫醒。”
粉色梦境、春帝、乃至何其墨的母星文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天外。外面到底有什么？
是记忆碎片里那个吞噬星球的彩色星云？还是别的什么掠食者？
“……明白。”陈擎郑重地点头，然后在合同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城垣仙工部所属，愿听从调遣。”
“很好。”
顾紫辰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从背后的罐子里拿出最后一块“高能压缩电池板”，随手拍在飞船外部的应急接口上。
“这是见面礼，给你们省点备用能源。过几天会有货运火箭上来，记得签收。”
“另外……”
顾紫辰顿了顿，拿出一柄镰刀，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陈秋怨前辈，走得很安详。他最后……是笑着走的。”
驾驶舱内，两兄弟的身影猛地一颤。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确切的消息，依然让他们泪流满面。
“多谢……”
将轮回镰刀物归原主后，顾紫辰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片星空需要安静，哪怕是悲伤。
他转身，背后的气罐喷出气流，推动着他离开方舟，重新冲向那颗紫色的星球。
在他身后，方舟上的灯光仿佛变得更加明亮了些，像是一颗真正被点亮的星辰。
……
坠落。
顾紫辰化作火流星，重新穿过大气层。剧烈的摩擦让他体表的鳞片变得赤红，但他毫不在意。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天外无劫，路是通的。
而他也为新乌托邦在天上插下了第一颗钉子。
当他带着一身高空的寒气和烧焦的味道，重新降落在科学研究院的平台上时，迎接他的是早已等候多时的何其墨和无数欢呼的工作人员。
“顾先生！各项指标正常！您创造了历史！”
“别急着高兴。”顾紫辰摘下面甲，深深地吸了一口充满了烟火气的空气，露出了一个肆意的笑容。
“真正的‘大工程’才刚刚开始。”
他看向何其墨，又指向头顶。
“告诉顾响尾，追加预算。告诉李普，封锁消息。”
“九洲当然要统一，但我们的目标不再只局限在地上的哪一块地盘。”
顾紫辰大手一挥，指向那片渐渐显露出的星空。
“我们的征途，在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