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城垣仙工部”的名字，顾紫辰哪里还不明白，这是陈家的那两兄弟！
“果然没死。”
顾紫辰悬停在不远处，金色的竖瞳扫过船体表面那熟悉的活性金属质感，嘴角勾起了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
“这是一座诺亚方舟。是用我给的一千吨活性金属，还有何其墨的图纸堆出来的，这个世界第一艘……真正意义上的‘飞船’。”
虽然比不上外星科技的精密，但这艘船的完成度比他预想的还要高。陈擎和陈天这两个被圣洲主流排挤的技术宅，不仅消化了那些技术，还真的在那个动荡的年代里，手搓出了这样一个能在真空中长期生存的堡垒。
“走，去敲门。”
顾紫辰身形一转，熟门熟路地朝着飞船顶部那个预留的对接闸口飞去。
“方舟”号内部，中央驾驶舱。
红色的应急灯光将舱内渲染得一片惨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味道，那是循环系统效率下降的标志。
“警告：三号能源区输出功率下降至12%。”
“警告：外部护盾发生器离线，检测到微量宇宙辐射泄漏。”
冰冷的机械音在死寂的驾驶舱内回荡。陈天蜷缩在副驾驶位上，原本整洁的工袍早已变得脏乱不堪，眼窝深陷，胡茬凌乱。
“哥……能源撑不了多久了。”陈天看着面前近乎归零的仪表盘，声音干涩沙哑，“备用的‘活性金属’在突破罡风层的时候就已经耗尽了……这艘船的自愈阵法也快停摆了。”
坐在主驾驶位的陈擎，此时像是一座被冻结的雕塑。他的双手死死抓着操纵杆，即便那并没有什么用处。
“别慌。”陈擎的声音虽然疲惫，但依然努力维持着镇定，“按照星图推算，再过三天我们就能飞越这个引力弹弓点……到时候我们可以关闭主动引擎，利用惯性漂流。”
“漂流？漂流去哪？”陈天突然有些崩溃，他捂着脸，“我们回不去了，也去不了别的地方。这就是个铁棺材！我们是逃出来了，为了活命把所有的资源都赌上了，但结果呢？我们把自己困死在笼子外面了！”
他们成功逃离了圣洲的战火，逃离了地面上那恐怖的“天劫”清洗。在那场大灾难中，只有他们，因为躲在这艘船里、并且远离了大地，才侥幸没有受到波及。
但是，这艘拼凑起来的方舟在第一周就遭遇了能源泄露。为了维持两千名幸存者的生存，他们不得不关闭了所有的非必要设施，甚至连重力模拟系统都停了，所有人只能像幽灵一样飘在空中。
现在，他们不过是在等死而已。
“至少……我们带着种子活下来了。”陈擎闭上眼，轻声说道。他想起了祖父陈秋怨，那个一生都在杀人、却最后默许他们造船的老人。
就在这时——
“滴——！！！”
一声尖锐的、极其不协调的高频警报声，猛地撕裂了舱内的死寂！
雷达屏幕上，一个耀眼的红点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飞船冲来！
“什么东西？！陨石？！不……有热源反应！”陈天吓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抓控制台。
“速度……五马赫？！在真空中？！”陈擎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屏幕，“这不可能！没有任何飞行器能在这个高度做出这种机动！”
“难道是天劫追上来了？！”
两兄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们这艘破船，别说是天劫，就算是一块稍微大点的陨石都能把它撞散架。
“等等……它减速了！它……它停在了我们的顶部气闸外！”
“咚！”
一声清晰、沉闷的撞击声，顺着船体装甲板传了进来。那声音并不大，但在这一片死寂的太空中，却像是敲在了两兄弟的心脏上。
真的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船顶上！
陈擎和陈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恐。在这万米高空之外的死寂虚空里，怎么可能会有东西找上门来？外星人？虚空巨兽？
“开启……开启外部摄像头。”陈擎的手指有些颤抖，按下了按钮。
屏幕闪烁了几下，那个安装在气闸外侧的、镜头已经有些蒙尘的摄像头画面，跳了出来。
然后，两兄弟彻底石化了。
在那漆黑的、以璀璨星河为背景的屏幕上。
一个“人”，正倒挂在气闸门口。
他头上顶着两个硕大的龙角，身上穿着一件流线型的银白色战衣，背后背着两个巨大的金属罐子，腰间还别着一把黑色的长剑。
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了摄像头的注视，他凑近了镜头，伸出一只手，擦了擦镜头上的灰尘。
然后，他摘下了脸上的面甲。
露出了那张让他们刻骨铭心、在无数个噩梦和美梦中都曾出现的……黑发金瞳的脸庞。
他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新乌托邦式的、带着几分痞气和亲切的微笑。然后，他伸出手，做了一个极其随意的动作——
那是敲门的姿势。
“……顾……顾……”陈天张大了嘴巴，发不出声音，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顾紫辰？！”陈擎则是一声破了音的尖叫，“他……他是肉身飞上来的？！”
疯子！怪物！神仙！
无数个词汇在两兄弟脑海中炸开。
什么样的修士，不借用法宝飞舟，居然只靠肉身横渡虚空？
在此之前，有且仅有一个——“春帝”厉春生！
陈天透过舷窗，看着那个没有任何防护工具、肉身横渡虚空的身影，咽了口唾沫。
陈擎此时正坐在舰长椅上，他的双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发白。
“他……也六境了？！”陈天看着这个身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打开气闸门……不，准备对接协议。”陈擎深吸一口气，“我们的投资人……来‘查账’了。”
咔、咔、咔。
那个声音很有节奏，并不像是要暴力破门，反而像是邻居来借酱油一样礼貌。
紧接着，一道并不算强大，但却异常清晰的神念波动，透过特制的震动传导装置，无视了飞船的物理隔绝，直接在两人的脑海中响起：
“有人在家吗？新乌托邦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