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棠站在工商局的大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刚打印出来的公司章程和股东信息。她昨晚一夜没睡,翻遍了网上的公司注册流程,把需要的材料一个一个列出来,打印、签字、复印,折腾到凌晨四点。
出租车停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以前她连打车都要犹豫半天,能坐地铁绝不坐公交,能走路的绝不多花一块钱。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口袋里揣着四亿五千万,打个车花三十八块钱,连零头的零头都算不上。但她还是犹豫了,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习惯。穷惯了的人,一下子富起来,花的每一分钱都像是在犯罪。
她最后还是打了车,因为工商局离出租屋太远了,转两趟公交要一个半小时,她不想在路上浪费时间。
时间现在是她的朋友,也是她最大的敌人——她不知道陈旭的寿命还能撑多久,她必须在他彻底完蛋之前,把他的公司也弄完蛋。
工商局二楼的企业注册窗口,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坐在柜台后面,低头刷手机,脸上的表情像刚吃完三斤苦瓜。
苏棠把文件夹放在柜台上:“你好,我要注册一家公司。”
卷发女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苏棠今天穿了一件新买的白衬衫,是昨天下午在商场买的,三百八,不是什么大牌子,但干净利落,比她之前那些皱巴巴的衣服强多了。卷发女人没看出什么名堂,接过文件夹,抽出了里面的资料。
“公司名称?”
“棠心科技。海棠的棠,心脏的心。”
“注册资本多少?”
苏棠把银行流水单递过去,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可用余额:450,000,000.34元。
卷发女人的手停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你确定注册资金是……四亿五千万?”
“确定。”
“全部实缴?”
“全部实缴。”苏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三天前她还是一个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穷丫头,今天她坐在工商局的柜台前,说“四亿五千万全部实缴”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卷发女人咽了口唾沫,把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动作比刚才快了三倍,态度比刚才好了十倍:“好的,请稍等,我马上帮您办理。”
苏棠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子上,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寿命交易系统。界面和昨天一样,金色骷髅头,红色眼眶,像一个永远不会休息的哨兵。她点开“余额”那一栏,显示4.5亿(已提现——昨天她把钱转到了自己的银行卡里,系统没有阻止)。
她又点开“交易记录”,还是那条编号LX0001的订单。买家依然是匿名,但她现在知道那个匿名的人是谁了。
至少,她猜到了。
半个小时之后,营业执照打印出来了。苏棠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上面写着:棠心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苏棠,注册资本4.5亿元,成立日期2024年3月16日。
她把执照折好,放进文件袋,走出了工商局的大门。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花坛里的迎春花开了,黄灿灿的,像小时候奶奶种在院子里的那一棵。小时候她不懂什么叫春天,只知道迎春花开的时候,奶奶就会把压在箱底的棉袄拿出来晒,说“天气暖了,用不着了”。
现在她懂了。春天来了,陈旭的冬天也来了。
上午十点,苏棠带着律师和会计,出现在了陈旭公司的会议室里。
这间会议室她来过无数次。以前她是陈旭的女朋友,来这儿的时候总是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等他下班,帮他点外卖,帮他整理文件,帮他给客户倒茶。前台小姑娘叫她“嫂子”,员工叫她“陈总的女朋友”,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今天不一样了。今天她坐在了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坐着陈旭公司的所有核心员工。
苏棠把棠心科技的营业执照和她的身份证复印件放在桌上,推到中间:“各位,我叫苏棠,棠心科技的创始人。我的公司就在你们隔壁,主营业务和你们一模一样。现在我给你们开一个条件——”
她从律师手里接过一沓合同,一份一份地摆在桌面上,每人一份:“双倍工资,社保按最高比例交,干满一年年底双薪加分红。来我这儿,现在签字,今天入职。”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第一个人站起来了。是技术部的组长,姓周,在陈旭公司干了两年,月薪一万八。陈旭上个月还跟他画饼说“等公司稳定了给你涨工资”,稳定了两个月,一分钱没涨,活翻了倍。
周组长拿起苏棠放在桌上的合同,翻了两页,看到一个数字,眼睛一亮。他把合同塞进包里,拎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苏总,我现在就去隔壁报到。”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市场部的经理,姓李,女,三十二岁,手上握着公司百分之六十的客户资源。陈旭上个月想把她换掉,理由是她工资太高。李经理早就想走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下家。她拿起合同,看了一眼,笑了一下,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不到十分钟,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了。一个是被陈旭从老家带来的远房表弟,另一个是刚入职一周还没签合同的实习生。表弟犹豫了一下,也站起来了,但不是走向门口,而是走到苏棠面前,弯了弯腰:“苏总,我哥……哦不,陈总他,他知道吗?”
苏棠看着表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写着两个大字:害怕。怕得罪陈旭,怕丢了饭碗,怕两头都捞不着。
“你告诉他,”苏棠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他的公司,我接手了。”
表弟咽了口唾沫,抱起桌上的文件夹,跟着前面的人走了。
实习生最后一个站起来,把工牌放在桌上,对苏棠鞠了一躬:“苏总,我还没毕业,我能不能……也去您那儿实习?”
苏棠看了她一眼。这姑娘应该是最近才入职的,工牌上的照片还很水灵,名字叫赵小禾。她点了点头:“去吧。”
赵小禾笑了,笑得像春天里刚开的迎春花。
苏棠走出陈旭公司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排金色的大字:旭日科技有限公司。那是陈旭用她的五十万注册的公司,名字里的“旭”是他的名字,“日”是他觉得太阳代表希望。现在太阳还没落山,公司已经人去楼空。
苏棠没有感慨,转身走进隔壁的写字楼——她昨晚就租好了办公室,三百平,精装修,什么都有,拎包就能开工。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把手里的营业执照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好一会儿。
四亿五千万,三天,一家公司。
她想起三天前自己还在商场门口被陈旭推倒在地,像一个没人要的垃圾。现在她手里攥着四亿五千万和一整栋写字楼的第十层。
而陈旭呢?
陈旭此刻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已经发呆发了一个小时了,因为除了发呆,他什么也做不了。手机响了,他连抬手的力气都费劲,最后还是用那只苍老的手慢慢地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拿下来。来电显示:刘总。
这已经是刘总打来的第四十三通电话了。前面四十二通,他要么没接到,要么接了说不出话。
“陈总。”刘总的声音已经不带哭腔了,带着一种绝望之后才会有的平静,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已经不再挣扎了,只是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公司全完了。所有员工全部跳槽到了苏棠的公司,一个没剩,连前台都走了。所有客户今天早上都收到了苏棠的报价,成本价供货,比我们便宜百分之四十。客户当场就跟她签了合同,连竞价的机会都没给我们。”
陈旭张了张嘴,想说“苏棠那个穷丫头她哪来那么多的钱”,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咕噜声。
刘总像是听到了他的疑问,也可能是猜到了,自顾自地说下去:“不知道她哪来的钱。工商信息我查了,棠心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金四亿五千万,实缴。苏棠一个人独资。我查了她的背景,她三天前银行卡里余额连五百块都没有。一夜之间四亿五千万,不知道是哪个财阀在背后撑她。”
陈旭的手机从手里滑下去,掉在枕头上,屏幕朝上。他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球凸出,嘴巴半张着,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不可能”,但又发不出声音,只有气从喉咙里漏出来的嘶嘶声。
他想起苏棠昨天在医院窗外看他的那个表情。面无表情,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心疼,什么都没有。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原来她不只是在看他。
她在看一件已经拍出去的商品。
苏棠处理好公司所有的事务,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她签完了员工入职合同,确认了第一批客户的订单,和律师、会计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确定了公司的组织架构和未来三个月的战略方向。不到一天,棠心科技就从一张营业执照变成了一家有六十名员工、三十个稳定客户、月流水预计过千万的公司。
效率高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以前她给陈旭打工的时候,一份合同走流程都要三天。现在她是老板,说签就签,谁都没资格拦她。
从写字楼出来的时候,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口。车身锃亮,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映出苏棠的白衬衫和扎在脑后的马尾。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挺得笔直,像一个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人物。他走到苏棠面前,微微鞠躬,右手放在胸前,标准的老派管家礼仪。
“苏小姐,我是林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的秘书,姓周。早上和您通过电话。”
苏棠认出了他的声音,点了点头。
“我们董事长派我来接您。”周秘书拉开迈巴赫的后车门,手挡在车顶,防止苏棠碰头,“请。”
苏棠看了那辆车一眼。迈巴赫,至少五百万起步。她昨天还在挤地铁,今天就有五百万的专车来接她。这个世界疯了吗?不,世界没疯,是她疯了。
不,她没疯。她只是卖了一条命。
车开了四十分钟,离开了市区,拐进了一条林荫道。两旁的梧桐树遮天蔽日,树冠连在一起,像一个拱形的走廊。路很长,车开得很慢,像是在故意让她欣赏沿途的风景。
路的尽头是一扇大铁门,黑色,雕花,两边各立着一只石狮子。门卫敬礼,大门缓缓打开,车开了进去。
苏棠透过车窗往外看,看见了大片的草坪、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一个喷泉池、三栋风格各异的别墅。迈巴赫在最里面那栋最大的别墅门口停下,一共花了两分半钟从大门开到这儿。
苏棠下车的时候差点崴了脚,不是高跟鞋的问题,是这个庄园太大了,大得她腿软。
周秘书领着她走进别墅,穿过门厅、过道、一个巨大的客厅,最后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敲了三下。
“进来。”门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但有力,像砂纸打磨过的铁。
周秘书推开门,侧身让出位置:“苏小姐,请。”
苏棠走进去,看见了一个比她想象中要小得多的房间。书房不大,三面墙全是书,只有一扇窗户,窗帘半开,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照在中间那张红木书桌上。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老太太,花白头发挽成髻,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上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绒外套,领口别着一枚翡翠胸针。她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珍珠。
苏棠认出她了。她就是新闻照片里那个林老太太,只是比照片里瘦了至少二十斤,整个人缩水了一圈,像是刚生完一场大病。
事实上她确实刚生完一场大病。确切地说,她两天前还躺在ICU里,医生说最多还剩一个月。
今天她坐在这里,精神抖擞,像一个刚从战场上凯旋归来的将军。
林老太太看见苏棠,眼睛弯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眼镜,从书桌后面站起来。她站起来的动作很慢,一只手撑着桌面,一只手扶着椅背,膝盖弯了两次才站直。瘦削的身体套在那件丝绒外套里,空荡荡的,像一个衣架上挂了一件大人的衣服。
她走到苏棠面前,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走得很稳。每一步踩在地毯上,都像是踩在苏棠的心跳上。
苏棠看着她走过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应该叫“林董事长”,还是叫“奶奶”?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女人花了五亿买了陈旭的六十二年寿命,而她自己就是那个卖家。
林老太太走到苏棠面前,站定,抬起头,看着她。
她们之间只隔了半步的距离。苏棠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味,不是那种刺鼻的西药味,是中药铺里那种甘草和当归混在一起的味道。
然后,林老太太跪下了。
不是那种电视剧里的慢动作、一脸悲壮的跪,是那种“扑通”一声、膝盖砸在地毯上、毫不犹豫的跪。
苏棠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您……您干什么!”
她伸手去扶,但林老太太的手紧紧抓着她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刚病愈的老人,像一只抓牢了树枝不肯松手的老鹰。
“谢谢你,孩子。”林老太太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她不是一个会哭的人,或者说,她这辈子已经把眼泪哭干了。
“你卖给我的六十二年寿命,让我活过来了。”
苏棠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有一百只蜜蜂同时扇动翅膀。她后退了一大步,手从老太太的手里挣出来,后背撞上了书架,几本书从头顶掉下来,砸在地毯上,闷闷地响。
“您……您就是那个买家?”
林老太太从地上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点了点头。
“是我。”
苏棠的腿发软,扶着书架才没有倒下去。她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准备,从接到周秘书的电话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今天要见的这个人就是那个花五亿买走陈旭寿命的人。但当这个老太太真的站在她面前,亲口说出“是我”这两个字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她根本没有准备好。
五亿。
六十二年。
一条命。
这些东西在手机屏幕上看,是一串数字和一串汉字,冷冰冰的,像超市货架上的商品。但当它们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血有肉有体温有药味有眼泪的老太太站在面前的时候,那些数字和汉字突然就活过来了,有了重量,有了温度,有了让苏棠喘不过气来的重量。
她扶着书架,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的心跳从一百八降到了一百二。
“您……怎么知道是我卖的?”
林老太太走回书桌后面,重新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动作慢条斯理,像一个早已预料到一切的棋手在下最后一步棋。
“系统完成交易后会显示卖家信息,我看到是你。”她放下茶杯,目光越过镜片,落在苏棠脸上,像一束光,“而且我让人查了你的背景,你奶奶的事我也知道。”
苏棠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你奶奶的事”——林老太太说的是“你奶奶的事”,不是“你家的事”,不是“你的情况”,是“你奶奶的事”。这说明她知道什么?她知道了多少?
苏棠想问,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不开嘴。
林老太太像是看穿了她的困惑,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坐下说话。”
苏棠没有坐下。她靠着书架,两只手背在身后,攥紧了自己的手指。
林老太太也没有再劝。她低下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信封,推过桌面,推到苏棠面前。
苏棠低头看那个信封,牛皮纸,边角磨白了,上面没有写任何字。
“打开看看。”林老太太说。
苏棠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信封,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边角发黄,至少二十年前的了。照片上站着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男人穿着中山装,面容严肃,腰间別着一把手枪。女人穿着碎花旗袍,挽着男人的胳膊,笑得温婉。
苏棠不认识这个男人。
但她认识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年轻了至少四十岁,眉眼和现在完全不同,但那颗嘴角的痣不会骗人。
“这是您?”苏棠抬起头。
林老太太点了点头:“那是我和他。”
“他是我丈夫。”林老太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她伸手拿过那张照片,手指抚过那个男人的脸,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个易碎的梦。
“二十年前,有人从他手里骗走了五千万。那笔钱是我们全部的身家。他知道以后,从这栋楼的楼顶跳了下去。”
林老太太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说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跳下去之前,他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
苏棠攥紧了手里的信封,纸边硌得掌心生疼。
“骗他的人,”林老太太抬起头,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比眼泪更深的东西,“叫陈建国。”
“陈旭的父亲。”
苏棠的呼吸停了一秒。
陈建国,陈旭的爸爸。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陈旭也很少提起他。她只知道他死得早,陈旭说他“出了意外”,从来没有说过是什么意外。
原来是跳楼。
不,不是跳楼。是被逼跳楼。
林老太太把照片放回信封,封好,重新放回抽屉里,锁上。那一声“咔嗒”,像是为二十年前的故事画上的句号。
“陈建国五年前死了,死之前最后一句话跟你公公一样,也是‘对不起’。”林老太太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他没说对谁说对不起。是对我丈夫,还是对他自己的儿子,谁也不知道。”
苏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脑子里有两个画面在来回切换——一个是二十年前从这个楼顶跳下去的男人,一个是三天前在商场门口推开她的陈旭。两个画面叠在一起,像两张透明的纸,一个压着一个。
一个欠了五千万,一个骗了五十万。
一个跳了楼,一个被人卖了命。
苏棠说不清这是因果报应,还是纯粹的巧合。她只知道,现在坐在她面前的这个老太太,用五亿买了仇人的儿子的六十二年寿命,而那个仇人的儿子,此刻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像一个被掏空了棉花的布娃娃。
林老太太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苏棠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双瘦削的、青筋凸起的手,温热的,干燥的,粗糙的,像奶奶的手。
“孩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林老太太的声音终于有了颤音,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开始松动了,“没有你那六十二年,我现在已经躺在棺材里了。”
苏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老太太摇了摇头,止住了她。
“我知道你不图这个,但我还是要给。”她从桌上拿起一张支票,塞进苏棠的手里,“这是四十九%的林氏股份,价值十个亿。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干女儿。”
苏棠低头看着那张支票,上面的数字她数了三遍才数清楚。十个亿,比她卖掉陈旭全部寿命的钱还要多一倍。
不,不是钱的问题。是她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老太太,比她想象的要狠得多。
杀了仇人的儿子,然后把仇人的孙子的前女友,变成了自己的干女儿。
这不是续命。
这是诛心。
苏棠把支票收进包里,抬起头,看着林老太太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阴谋,只有一种比算计和阴谋更可怕的东西——真诚。
一个真诚到让人无法拒绝的老太太。
苏棠伸出手,握住了林老太太的手。
“干妈。”
林老太太笑了,笑得像一个五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