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楼的蝴蝶》-根据作者邻居真实事件改编而来。致敬逝者。人生中一切外物都无所谓，只有生命最珍贵。所有家长请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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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满分
吴小倩第一次考满分，是在小学一年级。
那天放学，她背着粉色的书包，像只轻快的小鸟飞进家门。书包上挂着一个毛绒兔子，随着她的步伐一颠一颠，耳朵拍打着她的后腰。
"妈妈！"她的声音清脆，像风铃在春风里摇晃。
林秀梅正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嗡嗡作响。她关掉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出来。她的手指修长，但指节有些粗大，那是常年做家务留下的痕迹。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眼神依然明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石子。
"怎么了，宝贝？"
吴小倩从书包里抽出一张试卷，双手捧着，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翘得老高，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一百分！"
林秀梅接过试卷，手指在"100"那个红色的数字上轻轻抚过。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她蹲下身，把女儿搂进怀里，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小倩真棒，"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妈妈就知道，你是最聪明的。"
吴小倩把脸埋在妈妈的肩膀上，咯咯地笑。她的笑声像一串银铃，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
那天晚上，林秀梅做了一大桌菜。红烧排骨、糖醋鱼、油焖大虾，都是吴小倩爱吃的。她的丈夫吴建国坐在餐桌旁，看着满桌的菜肴，皱了皱眉。
"做这么多，吃得完吗？"
林秀梅瞪了他一眼："小倩考了满分，庆祝一下怎么了？"
吴建国撇撇嘴，没再说话。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在一家机械厂当技术员，每天早出晚归，手上总是带着机油的味道。他的脸方正，眉毛浓密，像两条毛毛虫趴在脸上。他的眼神总是有些涣散，像是在想什么遥远的事情。
吴小倩坐在餐桌中间，左边是妈妈，右边是爸爸。她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酱汁沾在了嘴角。林秀梅笑着帮她擦掉，眼神里满是宠溺。
"小倩，"她说，"你要一直这么优秀，知道吗？"
吴小倩点点头，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说："知道啦，妈妈。"
她不知道，从那天起，"优秀"两个字，就像一副无形的枷锁，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第二章 榜单
吴小倩的初中，是全市最好的"育才中学"。
开学第一天，她站在校门口，仰望着那栋白色的教学楼。阳光照在楼体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却微微上扬。
"小倩，"林秀梅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到了新学校，也要保持第一，知道吗？"
吴小倩点点头。她的头发扎成一个马尾，乌黑亮丽，像一匹绸缎。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深褐色的，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玛瑙。她的皮肤白皙，脸颊上有一层淡淡的绒毛，在光线下像一层金色的雾。
"我会的，妈妈。"
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初一第一次月考，吴小倩考了年级第三。
成绩出来的那天，她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巨大的红榜。她的名字排在第三行，前面是两个陌生的名字。她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指节泛白。
"第三……"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小倩！"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正朝她挥手。女孩名叫苏晓晓，是她的同桌，也是她在新学校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你考了第三诶！好厉害！"苏晓晓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吴小倩勉强笑了笑，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才第三……"
"第三已经很厉害了！"苏晓晓挽住她的胳膊，"走，请你吃冰淇淋庆祝！"
吴小倩被苏晓晓拉着走，但她的目光还停留在那张红榜上。第三，第三，第三……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把成绩单放在餐桌上。
林秀梅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她的手指在"第三名"那个位置停留了很久，久到吴小倩觉得空气都凝固了。
"第三？"她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嗯……"吴小倩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她的鞋子是白色的运动鞋，鞋面上有一个小小的污渍，是她早上不小心踩到水坑留下的。
"怎么不是第一？"
吴小倩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解释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想起考试时那道数学题，她明明会做，却因为紧张算错了步骤。她想起交卷前的那一分钟，她的手在颤抖，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道凌乱的痕迹。
"下次，"林秀梅把成绩单放在桌上，声音恢复了平静，"要考第一。"
"……好。"
吴小倩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她靠在门上，滑坐在地上。她的膝盖抵着胸口，双臂环抱着双腿，像一颗被包裹在壳里的种子。
她从书包里掏出那张成绩单，看着上面的"第三名"。红色的墨水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她把成绩单揉成一团，塞进书包最底层。
然后，她打开台灯，拿出练习册，开始做题。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像一块被啃过的月饼。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射在墙上，像一只孤独的鹤。
第三章 蝴蝶
吴小倩第一次注意到陈默，是在初二下学期的一个午后。
那天是体育课，女生们都在操场上练习跳绳。吴小倩穿着白色的运动服，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的马尾辫随着跳跃的节奏一甩一甩，像一匹奔跑的小马。
"吴小倩，休息一下吧。"体育老师喊道。
她停下来，大口喘着气。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她走到操场边的树荫下，坐在长椅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他。
陈默坐在操场另一边的双杠上，两条腿晃荡着，像钟摆一样。他穿着一件蓝色的格子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麦色的手臂。他的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半边额头，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的眼睛半眯着，看着远处的天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他身上，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像一只栖息在树枝上的蝴蝶，安静而美好。
吴小倩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看什么呢？"苏晓晓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哦，陈默啊。"
"你认识他？"吴小倩的声音有些发紧。
"当然，"苏晓晓撇撇嘴，"全校谁不认识他？成绩倒数，打架斗殴，听说还抽烟。典型的坏学生。"
吴小倩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还停留在陈默身上。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吴小倩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慌忙低下头，脸颊发烫，像被火烤过一样。
"喂，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苏晓晓瞪大了眼睛。
"没有！"吴小倩的声音陡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苏晓晓狐疑地看着她，但也没再追问。
那天下午，吴小倩的数学课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陈默的样子：他半眯的眼睛，他晃荡的双腿，他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像一只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在她的心里掀起了一场风暴。
第四章 纸条
吴小倩和陈默的第一次对话，是在图书馆。
那天放学后，她留下来自习。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桌面上，把练习册照得发白。
"同学，这里有人吗？"
她抬起头，看见陈默正站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的头发还是那样长，遮住了半边额头。他的眼睛在刘海后面若隐若现，像两颗藏在云后的星星。
"没……没有。"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陈默拉开椅子，坐下。他把书放在桌上，是一本《挪威的森林》。书的封面有些磨损，边角卷了起来，像一片被揉皱的叶子。
"你也喜欢看书？"他问，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低音。
"嗯……"吴小倩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练习册。她的手心里全是汗，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线条。
"你叫吴小倩，对吧？"陈默突然说。
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他的目光里。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两颗浸在咖啡里的琥珀。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你……你怎么知道？"
"红榜上的常客，"他笑了笑，"年级第三，对吧？"
吴小倩的脸更红了。她想起那张红榜，想起妈妈失望的眼神，想起自己揉成一团的成绩单。
"我……我考过第一。"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第一？"陈默挑了挑眉，"那很厉害啊。"
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真诚的赞叹。吴小倩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干净，像一汪清泉，没有杂质，没有算计。
"你……你不觉得我很无聊吗？"她问，"只会读书，只会考试……"
陈默摇了摇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写的诗，"他说，"你看看。"
吴小倩拿起纸条，上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你是春天里最后一片雪，落在我掌心，化成了一整个夏天。"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那行字像一道电流，从她的指尖传遍全身。她抬起头，看着陈默。他的脸有些红，眼神躲闪，像做错事的孩子。
"写……写得不好，"他挠了挠头，"我就是随便写的……"
"很好，"吴小倩的声音有些哽咽，"写得很好。"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生活：每天五点起床背单词，晚上十二点还在做题，周末参加各种补习班。她的世界里只有分数，只有排名，只有妈妈那句"要考第一"。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为她写诗。
"陈默，"她轻声说，"谢谢你。"
陈默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他的笑容像阳光，温暖而耀眼。
"明天，"他说，"放学后，一起去操场走走？"
吴小倩犹豫了一下。她想起妈妈的叮嘱，想起那张红榜，想起自己揉成一团的成绩单。
"好。"她说。
第五章 裂缝
吴小倩的成绩下滑，是从初二期末考试开始的。
那次考试，她考了年级第十五。
成绩出来的那天，她站在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的名字从第三行滑到了第十五行。她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指节泛白，像一根根枯枝。
"小倩？"苏晓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担忧，"你……你没事吧？"
吴小倩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还停留在那个"15"上。红色的墨水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道伤口，汩汩地流着血。
"只是发挥失常，"苏晓晓挽住她的胳膊，"下次考回来就好了。"
吴小倩勉强笑了笑，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但她的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把成绩单放在餐桌上。
林秀梅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她的手指在"第十五名"那个位置停留了很久，久到吴小倩觉得空气都凝固了。
"第十五？"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出鞘的刀。
"妈，我……"
"你什么？！"林秀梅把成绩单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她的脸涨得通红，眼角的皱纹像刀刻一般深陷下去。"你上次还是第三，这次就掉到第十五？！"
吴建国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桌上的成绩单，皱了皱眉。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在想什么遥远的事情。
"怎么了？"
"你自己看！"林秀梅把成绩单塞到他手里。
吴建国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把成绩单放在桌上，转身走回房间，关上了门。
"你爸也不管你了！"林秀梅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每天辛辛苦苦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送你去补习班，你就给我考个第十五？！"
吴小倩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她的鞋子还是那双白色的运动鞋，鞋面上的污渍已经洗不掉了，像一块顽固的伤疤。
"妈，我下次会考好的……"
"下次？！"林秀梅打断了她，"你每次都说下次！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是不是跟那些坏学生混在一起了？！"
吴小倩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陈默，想起他的诗，想起他们在操场上散步的黄昏。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那里已经被她磨得起了毛边。
"没有……"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
"没有？"林秀梅盯着她的眼睛，目光如炬，"你看着我说！"
吴小倩抬起头，看着妈妈的眼睛。那双眼睛曾经那么温柔，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石子。现在，它们像两把刀，刺得她生疼。
"我……我没有……"她的声音在颤抖。
林秀梅看了她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她的肩膀垮了下来，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小倩，"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妈妈是为了你好。你现在不好好学习，将来怎么办？你要像妈妈一样，一辈子做家庭主妇吗？"
吴小倩没有说话。她想起陈默说过的话："你不需要总是考第一，你就是你，已经很优秀了。"
"去写作业吧，"林秀梅摆摆手，"下次必须考回前十。"
"……好。"
吴小倩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她靠在门上，滑坐在地上。她的膝盖抵着胸口，双臂环抱着双腿，像一颗被包裹在壳里的种子。
她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陈默：
"今天考得怎么样？别太在意，你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
她的眼眶湿润了。她想起妈妈在餐桌上的怒吼，想起爸爸沉默的背影，想起那张刺眼的红榜。
她回复："我没事。明天见。"
然后把手机塞回书包，打开台灯，拿出练习册，开始做题。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像一块被啃过的月饼。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射在墙上，像一只孤独的鹤。
第六章 风暴
林秀梅发现女儿早恋，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
那天，吴小倩说去图书馆自习。林秀梅觉得不对劲——最近女儿总是往外跑，周末也不在家做题，手机更是寸步不离身。
她决定跟踪。
她跟在女儿身后，穿过两条街，来到城市公园。公园里有一片湖，湖边种满了柳树。春天的柳条像绿色的瀑布，垂落在水面上。
她看见女儿站在湖边，身边站着一个男孩。
男孩穿着一件蓝色的格子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麦色的手臂。他的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半边额头。他正低头跟女儿说着什么，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而女儿，她的女儿，正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那种光芒，不是考试满分时的喜悦，不是红榜题名时的骄傲，而是一种……一种她无法形容的东西。
像星星，像火焰，像春天里最后一片雪。
林秀梅的心猛地一沉。她冲过去，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腕。
"小倩！"
吴小倩吓了一跳，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她转过头，看见妈妈狰狞的脸，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妈……妈妈……"
"他是谁？！"林秀梅指着陈默，手指颤抖。
陈默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愤怒的女人，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阿姨，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