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学校搞汉服文化日,各班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教室里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有人在讨论穿什么,有人在借发饰,有人在对着镜子比划。当天早上,校门口比平时热闹十倍,像一场突然降临的古装剧现场。有人穿齐胸襦裙,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荷花,走路时裙角飞扬;有人穿交领长袄,衣襟上绣着梅兰竹菊,像一幅行走的画卷;有人穿圆领袍,腰间系着蹀躞带,像刚从唐代穿越回来的书生;有人穿飞鱼服,绣着蟒纹,腰间挎着绣春刀,像一台行走的冰箱,气势逼人。
白小闲穿着最普通的交领上衣和一片式褶裙,颜色是素白,像一张被漂洗过的纸,头发用木簪子随便挽了一下,簪子是地摊货,两块钱一根,但插在她头上,像一颗被随意安放的星。周萌萌看到她就说"你这身也太素了,跟丧服似的",白小闲说"你管我",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周萌萌自己穿着齐胸襦裙,裙头绣着花鸟,牡丹、喜鹊、蝴蝶,像一幅被穿在身上的年画,头上还戴了一套仿点翠发饰,蓝色的羽毛在太阳下闪着光,像一颗被点亮的孔雀。
白小闲看了一眼,目光在她头上停留了两秒,"你不重吗"。
"好看就行",周萌萌甩了甩头发,发饰上的流苏跟着晃动,像一群被惊动的蝴蝶。
进了教室更热闹,像一锅被加了料的沸水。有人把团扇当手机支架,扇子撑在桌上,手机斜靠在上面,像在拍古装剧的花絮;有人把发冠当眼镜架,眼镜腿卡在发冠的缝隙里,像一台被改装过的机器。只有班长,穿了件明黄色龙袍,上面绣着五爪金龙,张牙舞爪的,还戴了顶翼善冠,黑色的纱帽,两边翘着翅膀,像一台被加冕的冰箱。同学们围着他笑,笑声像一串被拨动的铃铛。陈旭说"这是文化日,不是万圣节",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调侃。吴迪从门口挤进来,穿着蓝色太监服,手里还拿着一把拂尘,拂尘的毛白得像一团被揉乱的云。有同学问"谁给你做的",吴迪说"我妈",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和几分羞涩。同学们笑得更厉害了,像一锅被加了料的沸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吴迪把拂尘一甩,尖着嗓子喊了一声"上朝",声音像一把被拉直的锯子,有人笑出了眼泪,有人趴在桌上捶,拳头在桌面上发出咚咚的响声。班主任李严站在教室门口,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像一台被调到低音模式的机器,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操场上的表演,各班依次上台,像一场被精心编排的马拉松。有人弹古琴,琴声像流水一样淌过操场,有人写毛笔字,笔锋在宣纸上飞舞,像一群被惊动的蚂蚁,有人画国画,墨色在纸上晕染,像一片被风吹散的云,有人唱昆曲,声音像一根被拉紧的弦,颤颤悠悠的。琴声、掌声、叫好声混在一起,像一锅被煮沸的粥,气氛热烈,像一块被烧红的铁。
周萌萌表演画画——对着手机照片临摹了一幅漫画。她画的是一群穿汉服的小人,有的在自拍,手机举得高高的,角度刁钻,有的在朋友圈发图,配文"今天也是仙气满满的一天",有的在补妆,粉饼在脸上一拍一拍。同学们看不懂,像在看一部没有字幕的外语片,有人挠头,有人交头接耳。李严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说"有点意思",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和几分欣赏。
周萌萌把画收起来,像收起一个秘密。"白小闲,你也表演一个。"
"不表演。"
"为什么?"
"不想动。"白小闲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梧桐树上,像在看一部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周萌萌还想说什么,一阵掌声从旁边传来,像一颗石子落进平静的湖面。陆鸣穿着书生青衫,头戴方巾,出现在一班的位置上,像一台从宋代穿越回来的打印机。他走到白小闲面前,手里没有拿书,只是站着,像一棵被风吹动的树。
"白小闲,我们来比一场。"
白小闲看着他,目光像两把钩子,"比什么?"
"飞花令。"
旁边的同学开始起哄,像一锅被加了料的沸水。"比一个!""飞花令!""白小闲,上!"还有人为她担心,"她行吗?"另一个说"她不行你上",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和几分挑衅。白小闲看着陆鸣,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台被调到静音模式的机器,语气不重不轻,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里。她正想说不比,周萌萌推了她一下,力道大得像在推一扇门,"比就比,怕他啊"。吴迪在后面尖着嗓子喊,"对,怕他干嘛",声音像一把被拉直的锯子。
白小闲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行。"
陆鸣先出题,声音像一块被磨平的石头,"花。"
白小闲在心里喊了一句"豆包",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在。花字飞花令,常见诗句约二百句。"豆包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像刚打了个盹。
"够用。"
白小闲开口了,声音像一颗被掷出的石子,落在平静的湖面上。"花近高楼伤客心,万方多难此登临。"陆鸣接"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间",声音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里。白小闲"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声音像一颗被点燃的火柴。陆鸣"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声音像一块被磨平的石头。白小闲"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声音像一颗被掷出的石子。陆鸣"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声音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里。白小闲"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声音像一颗被点燃的火柴。陆鸣"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声音像一块被磨平的石头。两人一来一回,声音不大,但周围安静了,像被按了暂停键,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白小闲"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声音像一颗被掷出的石子,带着几分得意和几分挑衅。陆鸣的语速慢了,像一台被卡住的机器,"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白小闲"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声音像一颗被点燃的火柴。陆鸣顿住了,像一台被拔掉插头的机器。他说不上来了,嘴唇哆嗦了几下,像一条离水的鱼。旁边的同学看着他,没人出声,像一群被按了静音键的观众。周萌萌忍不住了,"是桃花,不是花",声音像一颗被突然点燃的鞭炮。
白小闲没理她,看着陆鸣,目光像两把钩子,要把他看穿。陆鸣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像一台在重启的机器,最后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不甘和几分释然。"我认输。"
后面有人鼓掌,像一串被拨动的铃铛。周萌萌也拍了几声,手掌在空气中发出啪啪的响声。她不想拍,但白小闲赢了,她忍不住,像一颗被点燃的鞭炮,控制不住。吴迪在后面甩着拂尘喊"好",声音像一把被拉直的锯子,尖细而刺耳。班主任李严站在人群外,看着他们,没走过来,只是推了推眼镜,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和几分欣赏。
白小闲看着陆鸣,"你是书生,我是女子,女子赢了书生不光彩",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和几分认真,像一颗被掷出的石子。
陆鸣没说话,转身走了,脚步在操场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里。周萌萌拉住白小闲,手指攥得紧紧的,像怕她跑了。"你刚才太厉害了,怎么背下来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白小闲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这些都是古人写的,记性好而已。豆包帮我记的,我负责背。"
放学铃响了,像一台被启动的机器,发出刺耳的响声。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书包在桌面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吴迪追上来,拂尘在身后甩来甩去,像一条被风吹动的尾巴。"白小闲,你下次教教我",声音带着几分恳求和几分期待。
白小闲说"你先把课文背熟",声音带着几分敷衍和几分认真,像一颗被掷出的石子。
吴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像一条离水的鱼。白小闲背着书包走了,脚步在操场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里。她想起陆鸣的背影,想起那句"我认输",想起豆包在脑海里说的"常见诗句约二百句"。她想起那些古人的诗,想起那些花,想起那些年被遗忘的时光。
(第九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