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爬上断墙,砖缝里的碎玻璃不再反光,被一层薄尘盖住。陈陌仍坐在原地,左手搭在风铃晚腕上,指尖触到的脉搏比刚才更弱,像一根快断的丝线在轻轻颤。
他摩挲虎口旧疤,指腹蹭过干结的血痂。昨夜怒意催动疗伤术的反噬还在,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大腿外侧裂口火辣辣地烧。他没动,只把感知沉入地面,确认没有灵力波动。远处早班公交碾过碎石的声音渐远,巷口安静下来。
风铃晚嘴唇发青,呼吸几乎停了。玉佩贴着她皮肤,那点温热正在消失。
陈陌知道,再不动手,她就真的没了。
他咬破右手掌心,血珠立刻涌出,顺着掌纹滑向虎口。他将手掌覆在她嘴边,让血一滴滴落进她唇缝。动作极慢,每滴完一滴就停顿几息,看她有没有反应。
血珠渗入她干裂的嘴角,瞬间不见,像是被皮肤吸了进去。
她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比刚才深了一点。但脉搏依旧微弱,体温没升。
陈陌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血还在流。他知道这不够。常规手段救不了她。红尘映照能借情绪推演功法,却治不了将死之人。疗伤术昨晚已用过一次,再强行施展,自己会先倒下。
他闭眼,抬手按住胸前衣料,那里藏着《市井修仙录》残册。指尖触到纸页边缘,却没翻开。他知道里面没有续命的法子。
睁开眼时,他盯着她锁骨处的月牙疤,低声说:“你说你要查下去……那就得活着。”
说完,他抬起右手,对准伤口又咬了一口,这次更深。鲜血涌出,他直接将掌心压在她唇上,让血顺着嘴角流进嘴里。
她的喉咙轻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了下去。
陈陌松开手,见她脸色稍缓,鼻息略重。但他自己的头开始发晕,视线边缘泛黑。取血耗损太大,他靠在断墙上,喘了几口气,才稳住身形。
就在这时,他掌心伤口突然一紧。
不是愈合,而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了。
他想抽手,却发现两人之间似有无形丝线相连,他的血不止被她吸收,反而开始逆流——从她体内,往他伤口回涌。
剧痛袭来,像有铁钩从血管里往外扯肉。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瞳孔骤然泛起青铜色泽,本能催动残篇中一段护脉口诀。口中未出音,心内默念,一字一顿,压住心神。
可地面忽然震动。
一声低沉嗡鸣从地底传来,像一口古钟在极深处敲响。他胸前衣料无风自动,隐有红纹浮现,沿着肋骨向上爬行,直抵心口。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纹路,像是血脉本身在发光。
他想喊停,却发不出声。那股回流的血势越来越强,牵动五脏六腑都在震。
风铃晚的身体也动了。她原本垂落的手指突然蜷了一下,指甲缝里的符灰簌簌掉落。她胸口猛然抬高,一口气从肺里冲出,又迅速被拉回。
与此同时,空中开始凝出淡金色雾流。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被什么吸引。砖石浮起半寸,悬在空中不动;碎玻璃上凝出露珠,滚到边缘又停下;槐树残根裂开一道细缝,嫩芽钻出,短短几息长了三寸。
陈陌背靠断墙,一手护住她头部,一手撑地试图压制灵脉波动。他感觉到经脉在扩张,像有潮水灌入狭窄河道,胀痛难忍。他咬牙,不敢松劲,生怕一泄气就控制不住。
灵气越聚越多,在空中盘旋成环,环绕二人缓缓转动。空气中浮现出细密符纹虚影,一笔一划清晰可见,却又无法辨认。那些符纹存在不到三秒,便自行崩解,化作光点消散。
他听见自己心跳声变得沉重,和地底嗡鸣同步。每一次跳动,胸前红纹就亮一分。他低头看风铃晚,发现她脸上沾的灰和血正在脱落,露出原本肤色。她呼吸虽浅,却平稳了许多。
三分钟后,一切戛然而止。
金雾溃散,浮石落地,嫩芽停止生长。所有灵气如退潮般沉入地下,尽数汇入陈陌经脉。他浑身一震,喉头涌上腥甜,硬是咽了回去。胸前红纹缓缓隐去,衣料恢复平静。
他靠着墙,大口喘气,额头全是冷汗。体力耗尽,眼前发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但他左手仍护着风铃晚的头,没放开。
她还躺着,位置没变,仍在砖堆之上。面色比之前缓和,唇色恢复了些许红润,呼吸虽弱但持续。玉佩贴在她胸口,重新散发微热,像是重新点燃的火种。发间簪子反射晨光,一闪,又一闪。
陈陌动了动手指,确认自己还能动。他慢慢坐正,脊背挺直,双眼睁着,不敢闭。他知道现在不能睡,也不能松警惕。
城市彻底醒来了。东边高楼缝隙透出更多光,照在废弃管道上,反射出刺眼的一点。远处传来小贩推车的声音,轮胎碾过碎石路,吱呀吱呀地近了又远。有人在巷口喊孩子吃早饭,声音拖得老长。
这片废墟很快会被日常淹没。
他低头看她,睫毛上结着的血珠还在,嘴唇依旧干裂。但她活下来了。不是因为疗伤术,不是因为红尘映照,而是因为那一口血,引动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古体灵脉……共鸣异象……
他不懂这些词,只知道刚才发生的事不在他掌控之中。那不是他主动触发的,也不是修炼所得。更像是某种回应——来自血脉深处,来自地底之下。
他伸手摸了下虎口旧疤,指腹蹭到湿痕。血还没止住,但不流了。伤口边缘泛着淡淡青色,像是被什么封住了。
他没再看天,也没起身。这里太偏,太静,不适合久留,但他不能走。
风铃晚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像还想要抓住什么。他看了一眼,没去碰。
阳光照进废墟,落在她发间别着的簪子上,反射出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