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的雨,又下了起来。
陆沉站在天机府的院子里,看着天空中的乌云,想起了家乡。
他已经离开云溪好几个月了。
这几个月里,他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从一个小小的铜衣卫,到人妖和谈的关键人物,再到……皇帝的儿子。
他的身份,在不断地变化。
但他的心,却始终牵挂着那个山城。
牵挂着那个总是骂他"龟儿子"的娘亲。
"想家了?"
身后传来沈映雪的声音。
陆沉没有回头。
"有点。"他说,"云溪的雨季到了,不知道娘亲有没有记得收衣服。"
沈映雪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你可以回去看看。"
"现在不行。"陆沉摇头,"韩无忌和司空玄刚刚现身,天启城的局势很紧张。如果我突然离开,反而会引起怀疑。"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想让娘亲来天启城。"
沈映雪愣了一下。
"苏前辈……愿意来吗?"
"不知道。"陆沉说,"但我必须试试。"
他转过身,看着沈映雪。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帮我送一封信。"陆沉说,"一封……只有娘亲能看懂的信。"
沈映雪点了点头。
"好。"
七天后,苏锦书来到了天启城。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一条隐秘的小路,直接来到了天机府的后院。
当陆沉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神态悠闲,仿佛只是来串门的邻居。
"娘亲。"陆沉叫了一声。
苏锦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瘦了。"她说,"天启城的饭菜,不合你胃口?"
陆沉笑了笑。
"还行,就是少了点花椒。"
苏锦书哼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吃不惯。"她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陶罐,"给你带了自制的花椒油,够你吃半年的。"
陆沉接过陶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无论发生什么,娘亲总是记得他最爱吃什么。
"娘亲,"他说,"我有事情要告诉您。"
苏锦书放下茶杯,看着他。
她的目光很平静,但陆沉能感觉到,在那平静之下,隐藏着一丝紧张。
"你去了太虚宗。"她说,"沈天行告诉你了?"
陆沉点了点头。
"他说……我的父亲是皇帝。"
苏锦书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茶杯中的倒影,久久没有说话。
"是真的吗?"陆沉问。
苏锦书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的眼中,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怀念,还有一丝……骄傲。
"是真的。"她说。
陆沉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虽然他已经从沈天行那里知道了真相,但听到母亲亲口承认,还是让他感到一种巨大的冲击。
"为什么……"陆沉的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苏锦书反问,"告诉你,你的父亲是皇帝,你是皇室的私生子?告诉你,你这辈子都要活在阴影里,随时都可能被人追杀?"
她站起身,走到陆沉面前,伸手抚摸着他的脸。
"我隐瞒你的身世,是为了保护你。"她说,"在这个世上,知道真相的人越少,你就越安全。"
陆沉看着母亲,看着她那双曾经年轻、如今却已经有些苍老的眼睛。
他突然意识到,这十七年来,母亲承受了多少。
一个人隐居在云溪,独自抚养他长大。不能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过去,不能联系任何故人,甚至不能提起他父亲的名字。
她把自己封闭在那个小山城里,就是为了保护他。
"娘亲……"陆沉的声音有些哽咽。
"别哭。"苏锦书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
陆沉揉了揉眼睛,笑了。
"我没哭。"
"那就好。"苏锦书重新坐下,"说吧,你叫我来,想干什么?"
陆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
"韩无忌和司空玄现身了。"他说,"他们在城南杀了几个金衣卫,然后消失了。"
苏锦书的眉头皱了起来。
"韩无忌……他不是被抓了吗?"
"逃了。"陆沉说,"司空玄救走的。"
苏锦书的脸色变得凝重。
"麻烦了。"她说,"韩无忌掌握太虚宗的禁术,司空玄精通玄机阁的符文。两人联手,足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而且,"她顿了顿,"他们一定会针对你。"
"为什么?"
"因为预言。"苏锦书说,"二十年前,那份关于'苍穹之子'的预言,就是我亲手封印的。"
陆沉瞪大了眼睛。
"您……封印的?"
"没错。"苏锦书说,"当年,我是太虚宗最出色的弟子,也是唯一一个能够接触宗门最高机密的人。那份预言,被我封印在了太虚宗的禁地之中。"
"但不知为何,预言的内容,还是泄露了出去。"
陆沉沉默了。
原来,母亲不仅知道预言,还亲手封印过预言。
"娘亲,"他说,"那份预言,到底说了什么?"
苏锦书看着陆沉,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预言说,"她缓缓开口,"将有一个身怀皇室血脉和太虚宗传承的少年,在二十年后出世。他将统一人妖两族,结束千年的纷争,开创一个新的时代。"
"但这个少年,也会带来巨大的灾难。"
"他的出现,会引发朝堂的动荡,会引发宗门的纷争,会引发人妖两族的战争。"
"很多人,会因为他而死。"
陆沉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他说,"韩无忌和司空玄,想要杀我?"
"没错。"苏锦书说,"他们不想看到预言成真。他们想要阻止你,甚至……毁掉你。"
陆沉沉默了。
他想起韩无忌,想起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副宗主。想起司空玄,想起那个神秘莫测的玄机阁阁主。
原来,他们都是预言的反对者。
"那我该怎么办?"陆沉问。
苏锦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两条路。"
"第一条,离开天启城,回云溪隐居。等风头过去,再考虑下一步。"
"第二条,留下来,面对一切。"
她看着陆沉,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
"你想选哪一条?"
陆沉沉默了。
他想起云溪,想起那只挂在树上的知了壳。那只知了壳,在风雨中坚持了三年,没有掉下来。
但他不想只做一只知了壳。
他不想一直躲在阴影里。
"我选第二条。"他说。
苏锦书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她说,"你和你父亲一样,都不是甘于平庸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陆沉面前,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
"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要做好准备。"她说,"从现在开始,你走的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韩无忌、司空玄,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都不会放过你。"
"但你不是一个人。"她说,"你有朋友,有盟友。沈映雪、顾北辰,还有……那个妖族公主,他们都会帮你。"
"妖族公主?"陆沉愣了一下,"您知道姜挽月?"
苏锦书笑了笑。
"楚衡告诉我的。"她说,"他说,那个丫头对你很有意思。"
陆沉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娘亲……"
"好了,不说这些了。"苏锦书摆了摆手,"我饿了,带我去吃天启城的火锅。听说这里的火锅,比云溪的还要正宗。"
陆沉笑了。
"好,我带您去。"
母子俩走出天机府,融入了天启城的夜色中。
街道两旁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商贩的叫卖声,还有酒肆里的喧哗声。
这座城市的夜晚,繁华而喧嚣。
但陆沉知道,在这繁华的背后,隐藏着无数的暗流。
韩无忌和司空玄,正在暗中窥视。
而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走吧。"陆沉说,"去吃火锅。"
"嗯。"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而在他们身后,一个黑影静静地站在屋顶上,目送他们远去。
"苏锦书……"黑影低声喃喃,"你终于出现了。"
"二十年了,我等你很久了。"
黑影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但空气中,却留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是……噬魂阵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