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
太阳刚刚落山，夜幕就已经笼罩了整座城市。街道两旁的灯笼，次第亮起，在夜色中摇曳，像是一只只萤火虫。
陆沉坐在天机府的屋顶上，看着远方的天空。
沈天行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身世。
预言。
苍穹之子。
这些词语，像是一块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发啥子呆？"
身后传来顾北辰的声音。
陆沉转过头，看到挚友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吃点东西。"顾北辰说，"想事情也要填饱肚子。"
陆沉笑了笑，接过馄饨。
馄饨是猪肉馅的，皮薄馅大，汤里撒着葱花和香菜，香气扑鼻。
"哪来的？"
"城南的老张馄饨铺。"顾北辰说，"听说你喜欢吃，我特意去买的。"
陆沉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馄饨？"
"你娘亲告诉我的。"顾北辰说，"她昨天来信了，让我照顾好你。"
陆沉的手微微一顿。
"娘亲来信了？"
"嗯。"顾北辰坐到陆沉身边，"楚大人转交给我的。"
陆沉沉默了。
他想起了苏锦书，想起了她在云溪的院子里，对着那只知了壳发呆的样子。
原来，娘亲一直在关心着他。
"北辰，"陆沉突然说，"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事？"
陆沉深吸一口气，把沈天行告诉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顾北辰。
顾北辰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是说……"他终于开口，"你的父亲，是皇帝？"
"是的。"陆沉说。
"而太子，是你的异母兄长？"
"是的。"
顾北辰转过头，看着陆沉。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陆沉能感觉到，在那平静之下，隐藏着一丝担忧。
"你打算怎么办？"顾北辰问。
"我不知道。"陆沉老实说，"我现在脑子很乱。"
他仰头看着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一直以为，我的父亲是个负心汉，是个抛弃了娘亲的混蛋。但我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他不是不想认我，而是不能认我。"
"因为一旦认了我，就会引发朝堂的动荡，就会给我带来危险。"
顾北辰沉默了。
他理解陆沉的感受。
这种复杂的情绪，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陆沉，"他说，"不管你的父亲是谁，你都是我的朋友。"
"皇帝也好，乞丐也好，对我来说，你只是陆沉。"
"是那个在云溪县吃辣子鸡、在天机府偷懒、在妖族拼命的朋友。"
"这就够了。"
陆沉转过头，看着顾北辰。
月光下，顾北辰的脸显得格外清冷。但他的眼睛，却透着一种温暖的光芒。
"谢谢。"陆沉说。
"不用谢。"顾北辰说，"我说过，我们是朋友。"
两人沉默地吃着馄饨，看着远方的天空。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但陆沉的心，却是温暖的。
因为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是一个人。
他有朋友。
这就够了。
"对了，"顾北辰突然说，"韩无忌那边，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他逃了。"顾北辰说，"司空玄救走的。"
陆沉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顾北辰说，"司空玄带着一批人，突袭了天牢。守卫猝不及防，被他们杀了个干净。"
"韩无忌被救走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天机府的人查遍了天启城，也没有找到他们的下落。"
陆沉皱起了眉头。
韩无忌和司空玄，是两个极其危险的人物。
韩无忌掌握太虚宗的禁术，司空玄精通玄机阁的符文。两人联手，足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他们一定会再出现的。"陆沉说，"而且，不会等太久。"
"为什么？"
"因为预言。"陆沉说，"沈天行告诉我，有一份关于'苍穹之子'的预言。预言说，我将统一人妖两族，结束千年的纷争。"
"韩无忌和司空玄，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顾北辰沉默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陆沉说，"等他们出现，然后，解决他们。"
他仰头看着天空，目光中带着一种坚定。
"我不会让任何人，破坏这个天下。"
顾北辰看着陆沉，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几个月前，陆沉还只是一个云溪少年，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修炼和吃辣子鸡。
而现在，他却肩负起了天下的命运。
这种变化，让顾北辰感到欣慰，也感到担忧。
"陆沉，"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陆沉转过头，看着顾北辰。
"我知道。"他说，"谢谢你，北辰。"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陆沉和顾北辰同时转头看去，看到城南的方向，升起了一道火光。
"出事了。"顾北辰说。
"走。"陆沉跳下屋顶，向城南跑去。
顾北辰紧随其后。
城南是天启城的贫民区，房屋破旧，街道狭窄。平日里，这里就鱼龙混杂，各种势力盘根错节。
陆沉和顾北辰来到火光升起的地方，看到一座宅院正在燃烧。
宅院周围，围满了人。有看热闹的百姓，有维持秩序的衙役，还有一些身穿黑衣的人，正在暗中观察。
"天机府办案，闲杂人等退散！"
陆沉亮出金衣卫的令牌，人群立刻让开了一条路。
他走进宅院，看到院子里躺着几具尸体。
尸体都是身穿黑衣的修行者，死状凄惨，有的被剑气贯穿，有的被符咒烧焦。
"是金衣卫的人。"顾北辰检查了一下尸体，"他们被人灭口了。"
陆沉皱起了眉头。
金衣卫是天机府最精锐的力量，能够灭口金衣卫的人，实力一定不弱。
"谁干的？"
"不知道。"顾北辰说，"但从伤口来看，应该是太虚宗的剑法。"
陆沉的心猛地一跳。
太虚宗的剑法？
难道是韩无忌？
"大人！"
一个衙役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碎布。
"在火场里发现的。"
陆沉接过碎布，仔细端详。
碎布是黑色的，上面绣着一个金色的"玄"字。
"玄机阁。"陆沉说，"这是玄机阁的衣服。"
顾北辰的脸色变了。
"韩无忌和司空玄……他们在这里出现过。"
陆沉点了点头。
"而且，他们杀了天机府的金衣卫。"
他站起身，看着燃烧的宅院，目光中带着一种冷意。
"他们在向我们宣战。"
"那就战。"顾北辰说。
陆沉转过头，看着顾北辰。
"北辰，"他说，"从明天开始，我们要加紧训练。"
"韩无忌和司空玄，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在他们再次出现之前，我们必须变得更强。"
顾北辰点了点头。
"好。"
两人走出宅院，消失在夜色中。
天启城的夜晚，依然繁华而喧嚣。
但陆沉知道，在这繁华的背后，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韩无忌和司空玄，只是开始。
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而他，必须做好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