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才锁龙阵运转不休。
庞大地脉之力奔涌如潮,意图碾碎林教授的意识,逼问出龙符终极秘辛。
待到意志崩碎之时,老人的血肉神魂,便会尽数献祭这片早已被污秽侵染的楼兰古土。
陈九指甲狠狠掐入掌心,刺骨痛感强行扯断铺天盖地的震惊。
此情此景,半分迟疑都足以铸成永世遗憾。
他透过窄细缝隙,目光死死锁住光茧之内的林教授。
许是血脉相感,亦或是濒死之人最后的清醒。
深陷昏迷边缘的老人,垂落铁链旁的右手食指,忽然规律颤动。
并非无意识抽搐,节奏分明,起落有序。
笃,笃笃,笃。
陈九屏息凝神,万千神识尽数汇聚那根枯槁食指。
身为摸金传人,分金定穴是本分,绝境传讯亦是必修课。
指尖撞着铁链,声响微不可闻,正是救命的摩斯电码。
逐字破译,字字惊心。
破……坏……西……北……角……符……文……石……板……
林教授不愧考古泰斗。
纵使身心俱残、神志昏沉,依旧凭借毕生研学,于错综复杂的地脉能量网中,揪出这死局里仅存的生机。
陈九迅速敛去视线,灵觉化作细密银线,顺着盖板缝隙潜入地下密室,如雷达扫过西北墙体。
感知视野之中,密室本是完美圆形闭环。
狂暴地脉能量循规流淌,宛若奔河守着固有河道,丝毫不乱。
唯独西北角,图腾符文石板的接缝处,能量乱流隐晦翻涌,格格不入。
这便是三才锁龙阵的变数位。
是天然地脉强行嵌套人为大阵时,为平衡压力留存的唯一泄压口。
藏于数百道繁复符文之间,隐蔽至极。
若非浸淫古墓机关一辈子的行家里手,根本无从察觉。
与此同时,毒师亦敏锐捕捉到气流微乱。
阴鸷眼眸扫过周遭仪器,并未发觉隐于暗处的陈九。
他自负楼兰腹地、干扰阵法层层设防,外人根本无涉足之机。
一声森冷冷哼落罢,宽大黑袍袖管一动,一物缓缓取出。
通体惨白,由数节细碎人指骨拼接而成,正是一枚造型邪异的骨哨。
光茧微光映照之下,灰败气息扑面而来,令人胃中翻涌。
陈九心头骤紧,瞬间绷紧。
《摸金秘录》早有记载,西域古国有夺魂哨禁术。
骨哨鸣响,特制次声波直刺大脑海马体,瞬息瓦解理智与记忆,将活人化作只剩生理本能的空壳祭品。
毒师心思昭然。
温和拷问已然无用,他要彻底剥离林教授的自主意识,将其化作能与龙符完美共鸣的无魂媒介。
骨哨一响,老人必死。
三才锁龙阵借纯血祭品瞬间闭合,届时神仙难救。
时间,已然耗尽。
陈九背靠冰冷金属盖板,指尖精准触到背包侧畔的折叠工兵铲。
淬火加固的精钢铲身,成了此刻唯一破阵之刃。
角度、抛物线、缝隙风速,在他脑中飞速演算。
这是一场极致苛刻的豪赌,分毫偏差便会撞在盖板边框,惊动毒师,断送最后生机。
“赌一把,祖师爷庇佑!”
牙关紧咬,神识迸发至巅峰。
他静心捕捉地脉潮汐起落的转瞬空档,静待出手之机。
就在毒师将骨哨抵上唇边、深吸一口气的刹那——
陈九动了。
未曾推动盖板,腰腹爆发力尽数灌注右臂,手腕猛抖。
折叠工兵铲化作一道漆黑寒芒,顺着针孔缝隙、循着石板空隙,携凄厉破空之声,精准激射而出。
当——!
清越金属鸣响炸彻密室。
夺魂哨未及发声,毒师动作骤然僵止。
工兵铲不偏不倚,死死楔入西北角符文石板接缝。
本就暗藏隐患的变数位遭外力猛击,瞬间触发连锁崩塌。
源源不断涌向光茧的淡蓝地脉之力,宛若被无形利刃拦腰截断。
失控能量疯狂肆虐,在密室内四处反噬。
“不——!”
毒师爆发出困兽般的歇斯底里怒吼。
耗费十年心血的献祭大阵轰然崩坏,他眼睁睁看着护佑林教授的光茧剧烈闪烁,最终如破裂气泡,消散无形。
能量震荡席卷全场,阵中支架摇摇欲坠。
失去地脉之力强行维系,林教授本就微弱的生机再度垂危,身躯顺着支架无力滑落。
趁局势大乱,陈九双掌猛推,沉重金属盖板应声敞开。
黄沙倒灌而入,他纵身跃下,空中利落翻滚,稳稳落于密室地面。
灯光明暗不定,空气弥漫着高压能量灼烧过后的焦糊异味。
“陈家小崽子……”
毒师缓缓转身,常年隐匿阴影的面容彻底暴露。
青紫色经络爬满干尸般的枯脸,可怖至极。
往日从容荡然无存,只剩彻骨疯狂与滔天怨毒。
枯掌死死攥紧骨哨,指关节摩擦作响,刺耳牙酸。
“你毁我十年心血。”
沙哑声线宛若恶灵爬出地狱,阴冷刺骨,“既然你急着前来陪葬,我便成全你!”
废弃骨哨随手掷落,佝偻身躯诡然膨胀几分。
地面残存诡异图腾感知主人怒意,次第亮起暗红不祥幽光。
陈九短刀横握,脊背绷成满弦长弓,周身戒备拉至顶点。
他清晰感知,毒师已然放弃维系大阵,一身杀伐戾气尽数锁定自己周身死穴。
那是黑棺组织高层历经无数死战,淬炼出的搏杀本能。
密室角落,被工兵铲崩裂的石板缝隙中,丝丝暗绿毒液缓缓渗出,顺着墙缝无声蔓延。
毒师垂落的指尖微微震颤,暗沉金属冷光顺着指甲飞速疯长,杀机已然铺天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