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氤氲,女声裹挟几分慵懒磁性,穿透迷蒙水汽,入耳格外清透。
宛若鸿毛搔耳,撩得人心尖微痒。
萧凡心头骤然一沉。
安全二字,纯属自欺欺人。
方才云机子神识退去之际,那股阴鸷审视如附骨之蛇。
暂隐草丛,毒信未收,杀机从未消散。
他只是没料到,苏曼会一语戳破。
“苏长老这是专程关心我?”
萧凡嬉皮笑脸照旧挂在脸上,身躯却本能绷紧,暗藏戒备。
抬眸打量眼前女子,紫衣翩跹如霞,赤足莹白胜玉,慵懒斜倚山壁,身段妖娆似狐妖化形。
唯独一双眸子,澄澈通透,洞悉一切伪装。
苏曼无视他的调侃,纤指轻抬,一枚温润白玉玉简凭空浮现。
指尖一送,玉简径直抛向萧凡。
萧凡抬手接住,玉质微凉,触感细腻浑然。
他挑眉玩味:“定情信物?见面之礼?还是长老特意备好的封口费?”
混不吝的腔调,让苏曼又好气又好笑,索性不再迂回绕弯。
“云机子城府深过禁地群山。”
“你今日风头太盛,早已远超云飞扬。他暂且退走,不是收手,是疑心更重。”
“此人手段阴狠,定会将你身上隐秘,连皮带骨扒彻干净。”
她眸光凝住萧凡,字字真切:“这玉简之中,藏有能让你届时,死得体面几分的依仗。”
言罢,她转身缓步走向竹楼。
紫裙曳动雾气,漾开一抹暧昧涟漪,转瞬便隐入迷蒙不见。
唯有一句轻语随风漫来,余音淡淡。
“你好自为之。”
萧凡伫立原地,掌心紧攥玉简,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缓缓敛去。
死得体面?这女人说话,当真别致。
一缕神识探入玉简,瞳孔陡然微缩。
内里并无绝世功法,亦无稀有武技。
唯有一幅幅立体繁复的阵图,光点交织,线条纵横,清晰勾勒出阵法运转轨迹与能量枢纽。
杀伐、防御、迷幻、困锁……天璇圣地七成核心阵图尽数囊括其中。
阵图最中央,格局最为玄奥复杂之处,旁侧四字笔走龙蛇——云顶天宫。
正是云机子老巢核心防御大阵!
萧凡心跳不由漏了半拍。
这哪里是些许依仗,分明是直击敌方命脉的作弊详图!
有此阵图在手,云顶天宫层层防御形同虚设。
强弱节点,生死门路,一切尽在掌握。
苏曼此举用意何在?
刻意相助?二人素来交集浅薄。
私怨云机子,借己之手发难?
或是将他当作棋子,试探大长老深浅?
这个紫衣女人,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加莫测凶险。
萧凡朝着雾气深处扬声大喊:“苏长老——!”
迷雾寂寂,无人回应。
他故意语气诚恳,带着几分苦恼:“你这般待我,莫不是看上我了?可惜我早已名草有主,圣女还在一旁看着,挖墙脚这种不道德的事,我可做不来!”
话音落,远处雾气中那道悠然气息骤然一滞。
裹挟着一抹难以掩饰的羞恼,匆匆消散无踪。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苏曼强烈情绪波动(羞恼),桃花值+300!】
系统提示响彻识海,萧凡咧嘴一笑,将玉简妥善收入怀中。
不管目的为何,送上门的天大好处,不收白不收。
苏曼预判分毫不差。
前后半时辰不到,一名身着云纹白袍的内门弟子恭至禁地入口,指名求见萧凡。
来人正是云机子亲传弟子林轩,往日眼高于顶,此刻满脸和煦谦卑,客气得令人浑身发毛。
“萧凡师兄。”林轩躬身行礼,姿态放至极低,“家师盛赞师兄今日风采,特于云顶天宫设下薄宴,欲亲传修行指点。圣女身为师兄道侣,还望一同赴宴。”
来了。
萧凡心底冷笑,鸿门宴的请柬,来得果然够快。
不等他应声,一道清冷倩影已然上前,拦在他身前。
洛冰凝悄然现身,眸光覆霜,语调冰寒无温:“心意领下,转告大长老,他闭关紧要,不便叨扰,先行回了吧。”
直言回绝,毫不留情。
林轩脸上笑容瞬间僵住,不敢对圣女有半分不敬,只得目光求助般望向萧凡。
洛冰凝转身,清眸如寒潭紧锁萧凡,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别去,是圈套。”
她不通圆滑世故,却心如明镜。
云机子为人阴鸷多疑,徒孙刚落败受辱,转头便设宴示好,其中诡计,一目了然。
“圈套又如何?”
萧凡露齿一笑,恣意张扬,“大长老亲设宴席,送上门的软饭,我最擅长硬吃。”
“你!”洛冰凝被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气得语塞。
萧凡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故作后怕:“我孤身赴宴,面对活了几百岁的老狐狸,万一他对我图谋不轨怎么办?你是我名义道侣,可得护住我的清白。”
一语落地,洛冰凝白皙脸颊晕开一抹绯红,宛如寒峰绽桃,明艳动人。
望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想斥其无耻,偏偏无从反驳。
良久,她咬牙挤出一字:“走。”
云顶天宫雄踞圣地主峰之巅,通体由星辰玉髓雕琢而成,云雾终年缭绕不散,灵气浓稠几欲化液。
二人踏上宫前白玉广场,恍若踏入另一方天地。
遍地砖石皆蕴精纯星辰之力,一呼一吸,便能润神养息。
大殿门前,云机子一改端坐高位的倨傲。
身着朴素灰布道袍,满脸和蔼笑意,宛若邻家老者,毫无半分大长老威严。
“萧凡小友,冰凝丫头,可算到了。”
他主动上前相迎,目光掠过萧凡周身,赞赏毫不掩饰,“根基稳固,气息凝练,星池突破惊艳全场,果然天赋卓绝,老夫眼光不差!”
句句夸赞情真意切,仿佛此前所有嫌隙从未发生。
若非怀中藏着苏曼所赠阵图,萧凡险些便要被这副伪善模样蒙蔽。
“大长老过誉,不过些许侥幸罢了。”
萧凡拱手躬身,姿态谦卑得体,一副受宠若惊之态。
虚伪寒暄过后,三人依次落座。
宴席极简,几碟灵果,一壶清茶,半点看不出指点修行的隆重模样。
云机子浅啜一口清茶,玉杯轻落桌面,叮然一响。
殿内氛围骤然凝滞。
温和笑意不改,话语却锋芒暗藏,图穷匕见:“萧凡,你这份天赋,老夫生平仅见。可惜星脉特殊,寻常功法难以承载。”
“不如由老夫亲自为你探查星脉,量身挑选适配功法,助你前路坦荡,你意下如何?”
不待萧凡作答,一股无形精神威压漫卷整座大殿。
无关星辰灵力,纯粹神魂镇压。
如巨网四面收拢,强行渗透识海,麻痹心神意志。
在此威压之下,拒绝竟仿佛成了忤逆罪过,唯有顺从才是唯一正解。
萧凡身躯微僵,脸上嬉笑洒脱尽数褪去。
眉眼染上恰到好处的惊慌无措,宛若被猛虎锁定的幼羔,惶恐弱势,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