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午后,一个老妇人被搀进了医馆。她弯着腰,一手捂着肚子,脸色发青,额上冷汗直冒。
她的儿子说,母亲已经拉了三天肚子,一天十几次,吃什么拉什么,人都快虚脱了。前前后后请了两个大夫,一个说是脾虚,开了补药;一个说是湿热,开了苦寒药。吃了都不见效,反而更重了。
扁鹊让老妇人躺下,伸手搭上寸口。
片刻后,他取出银针,在老妇人膝盖外侧下方一针刺入,又在内侧脚踝上方一针刺入。捻转提插之间,老妇人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了。
留针一刻钟后,起针,老妇人长舒一口气,说肚子不疼了,也不那么想拉了。第二天,她的儿子来报,说母亲回去后只拉了一次,睡了一觉,今早起来已经能吃粥了。
阿雅在一旁看得真切,这是足三里和曲池穴。待病人走后,她翻出当年自己记下的《黄帝内经》,上面写着:“所出为井,所流为荥,所注为俞,所行为经,所入为合。”她反复读了几遍,刚才扁鹊施针的穴位,正是胃经的合穴足三里,大肠经的合穴曲池。可是,为什么取这两个穴位呢?
她去找扁鹊询问:“先生,您刚才取的是足三里和曲池,都是合穴。您是怎么知道合穴能治腹泻的?”
扁鹊正在清洗银针,闻言抬起头,说:“你问得好。《内经》立了五输穴的框架,井、荥、俞、经、合,也说了‘病在脏者取之井’之类的原则,但各自主治什么,没有细说。这是我行医几十年,从病人身上总结出来的规律。我给你仔细讲清楚。”
他放下银针,在竹简上写了几个字,然后说:“你记好,主心下满,荥主身热,俞主体重节痛,经主喘咳寒热,合主逆气而泄。”
阿雅拿出竹简,准备记录。
扁鹊指着“合主逆气而泄”说:“刚才那个老妇人,腹泻三天,吃了就拉,这叫‘泄’。脾胃升降失常,浊气不降,这叫‘逆气’。合穴能治逆气和泄泻,所以我取胃经的合穴足三里、大肠经的合穴曲池。足三里降胃气、止泄泻,曲池调大肠、固肠腑。这就是合穴的应用。”
阿雅记完,又问:“那其他四输穴呢?先生也总结了吗?”
扁鹊说:“井穴主心下满。心下包括了心、心包、胃脘等部位。‘满’是痞塞不通。记得前几天那个高热惊风的孩子吗?邪闭心包,心包胀满,我取心包经的井穴中冲放血,就是用它开窍泻热。”
“荥穴主身热。热邪在表、在经,取荥穴可以清热。比如肺热咳嗽,取肺经荥穴鱼际;胃火牙痛,取胃经荥穴内庭。”
“俞穴主体重节痛。湿邪困脾、风寒湿痹阻关节,取俞穴可以疏通局部气血。俞穴多位于关节附近。比如风湿膝痛,取肝经俞穴太冲、脾经俞穴太白。”
“经穴主喘咳寒热。气机不畅、表邪不解,取经穴可以调畅气机。比如寒热往来,取肺经经穴经渠;咳喘,取大肠经经穴阳溪。”
阿雅把这几条一字不漏地记在竹简上,又问:“先生,这些规律都是您自己总结出来的吗?”
扁鹊说:“是。但也是依据《内经》的框架,我往里面填了内容。就像盖房子。”
阿雅看着一旁她记录的厚厚的竹简,有讲经络的,有讲脏腑的,有讲病因的等等,这些都是扁鹊对《内经》的理解和补充。
于是对扁鹊说:“先生,你对《内经》补充总结了这么多,已经可以独立成一本书了。”
扁鹊笑着说:“也好,明天我再给你讲讲我关于针刺方法的总结,你也一并记录进去。”
阿雅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