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嗡声
书名:赛博武侠,数据江湖 作者:不爱吃鱼的猫 本章字数:6616字 发布时间:2026-04-27

第三天,林衍照常起身。


他比平日早醒了半刻钟,并非出于勤快,只是昨夜睡得安稳。睡足了便自然苏醒,这是身体的本能规律,与修仙毫无关系。


他先去厨房后的水缸舀了水,从盐罐里抓了两把盐——比昨日多一把,尽数化在水中,将右手浸了进去。


这次没有丝毫刺痛感,水温温热,与泡普通清水别无二致。他泡足一盏茶的时间,抽出手擦干,反复查看,手背依旧光洁,没有半点异常。


可他依旧不放心,又重新泡了一盏茶。


刘婶推门进来,见状满脸嫌弃:“你又在泡手?一个扫地的杂役,还把手当宝贝脸蛋养着?”


“昨日扫地蹭破了皮,怕沾了脏东西感染。”林衍随口应道。


刘婶凑过来仔细瞧了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破在哪?我怎么看不见?”


林衍摊开手,手背光溜溜的,连个红点都没有。


“哪来的破皮,分明什么都没有。”刘婶嗔怪道,“别糟蹋盐了,盐也是要花钱买的。”


“好好好,不泡了。”


林衍倒掉盐水,出门拿起扫帚,往前山走去。


今日他走了一条和往常不同的路。平日他从杂役房径直走到后山路口,再从前山大门开始清扫,今日却特意绕了个弯,走到了演武场的背面。


演武场后长着一排矮黄杨树,并非灵木,只是普通凡木,长势茂密,约莫半人高。躲在矮树后面,能看清演武场的一角,又不容易被场内的人发现。


林衍蹲在树丛后,将扫帚靠在树干上,静静观望。


早课尚未开始,演武场上只有零星几人,正压腿、活动手腕,做着热身准备。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最后排靠边的位置。


那里空无一人。


林衍等了约莫半刻钟,弟子们陆续到场:白衣内门弟子从东侧入内,青衣外门弟子从西侧进场,可那个位置,依旧空着。


赵奉先缓步走来,登上高台。今日他没穿那身墨色衣袍,换回了宗门白衣,胸口绣着剑纹,这说明昨日的魔气事件暂时被压下,并未升级到需要执事长老全天候身着阵法衣戒备的地步。


赵奉先开口,声音沉稳威严:“今日继续修习破风剑,昨日练了整日,今日查验成果。我点名,点到者上台演剑,我亲自查看。”


弟子们瞬间噤声,全场肃静。


赵奉先从前排开始依次点名,被叫到的弟子上台演完便退下,他偶尔只吐出几句短句:“灵气涣散”“手腕僵硬”“脚步凌乱”,从不多加解释,全凭弟子自己领悟。


林衍对这些全然不在意,他始终在等一个人。


直到赵奉先点到第二十余人时,忽然顿住,低头扫了一眼手中的花名册。


“宋鱼。”


无人应答。


赵奉先抬眼,看向最后排那个空位,眉头微蹙:“宋鱼来了没有?”


依旧一片沉寂。


赵奉先脸色沉了几分,合上花名册:“宋鱼无故缺勤,记过一次,继续点名。”


蹲在矮树后的林衍,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宋鱼。


他之前一直不知道这个圆脸女弟子的名字,如今总算知晓。


缺勤,在外门弟子中绝非小事。扣罚灵石尚且是小事,被记过才是关键——累计三次记过,便会被贬为记名弟子,待遇比外门弟子更差,只能住在山脚下,吃最粗劣的饭食,连踏入演武场的资格都没有。


宋鱼为何会缺勤?


林衍在心底推演了三种可能:


其一,是突发疾病。修仙者虽少有病痛,但低阶弟子修为浅薄,免疫力远不及高阶修士,偶感风寒实属正常。可生病理应提前请假,这般无故缺勤,要么是病势急促来不及报备,要么是根本没想过请假。


其二,是被其他事务耽搁。外门弟子除了修炼,还要承担杂务,比如帮丹房采药、替器房搬运材料,可这类杂务绝不会安排在早课时间。早课是天剑门铁律,除非有执事堂亲笔假条,否则绝不能缺席。


其三,是她在做一件绝不能让赵奉先知晓的事。


林衍心底更倾向于第三种可能,可这仅仅是直觉,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直觉从不能当作定论。


他不敢再久蹲,生怕被人发现,当即起身拿起扫帚,绕回前山主路,低头清扫。


沙沙~,沙沙~。


他扫得极慢,脑海里始终盘旋着宋鱼的事。


她昨日看他的那一眼,紧接着便缺勤早课,这两件事究竟有没有关联?或许有,或许没有,绝不能强行绑定因果,这是数据科学里的“过度拟合”。他从前写算法时最忌讳这点,看似两个变量同步变动,实则毫无因果关联,一旦妄下结论,往往会满盘皆输。


但他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记住了,便不算白费心思。


上午的清扫工作进行到一半,前山走来一队人。


一共五人,皆着灰色衣袍,胸口绣着“阵”字,是阵法堂弟子。为首的老者林衍有印象,正是昨日坐在赵奉先身侧的白发老者。一行人从大殿方向出发,径直往后山而去,手中各持器物,有罗盘、有叠好的符箓,还有形似指针的铜器。


他们去了后山。


林衍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阵法堂亲自出动,目的不言而喻,定然是现场勘测。昨日老许便提及要寻找物理证据,如今他们是在用宗门秘法,扫描后山魔气残留的分布范围,如同用探测器搜寻草地,根据信号强弱,反推魔气源头的位置。


若是他们仔细搜查竹林,发现那里的魔气并非自然散落,而是从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又会如何推断?


必然是顺着魔气浓度由高到低的辐射轨迹,找到那个女人停留的中心点,再在周边仔细搜寻,毛发、布料纤维、任何细微痕迹,都不会放过。


林衍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扫帚柄。


昨日清晨离开竹林时,他不敢有丝毫停留,根本没清理任何痕迹:地上的血迹、被压塌的落叶、靠断的竹子,全都原封不动地留在那里。


一旦阵法堂找到这些,便会分析血液中的魔气浓度、扩散范围,推算出伤者的修为与伤势,再把这些数据交给老许。老许定会与林衍口中“碗口大的血滩”做比对,是否吻合,一目了然。


“碗口大”只是他慌乱中的目测,并非精准丈量,实际面积或大或小。若是测出是巴掌大,与碗口相差无几,倒也合理——人在极度紧张时,会下意识夸大感知,这是心理学上的应激放大效应,老许这般阅历,定然明白。


可若是差距过于离谱,比如实际只有铜钱大小,他却说成碗口大,那便不是应激反应,而是刻意撒谎了。


林衍无从知晓血迹的实际大小,后山被封,他根本没有机会回去查看,如今只能赌,赌这个误差在合理范围内。


他向来不喜赌运气,可眼下,他别无选择。


他继续低头扫地,扫帚划过青石路面,声响平稳规律,可他的内心却翻涌不止,一遍遍做着最坏的打算。


最糟糕的结局,莫过于阵法堂找到女人的毛发或布料,以此追踪到她的身份,全门通缉抓捕,一旦她经受不住审问,供出林衍,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私藏魔修,在天剑门是死罪,无论是否被逼无奈、是否心存恶意,结局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林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慌。最坏的情况,往往是概率最低的,他不能被这点微乎其微的可能裹挟。他学着从前计算期望值,把存活概率调高,把风险代价降低,用这种方式稳住心神,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这不是消除焦虑,而是管理焦虑,两者截然不同。


中午去厨房用饭,刘婶做了一锅手擀面片汤。面片厚薄不均,薄的透光,厚的如耳垂,可正是这份不完美,才透着手工的暖意,远比机器做出的均匀面片更可口。


林衍连着吃了两碗。


“今日胃口倒是不错。”刘婶笑着说道。


“面片好吃。”


“废话,我做的饭,哪天不好吃?”


林衍难得露出笑意,这是连日来他第一次真心放松。热汤暖了肠胃,紧绷的身心也稍稍舒缓了几分。


下午,他依旧在前山清扫,路过演武场时,下意识看向那个位置,依旧是空的,宋鱼依旧没有现身。


下午的早课并非赵奉先授课,而是一位年轻内门弟子,带着外门弟子练习基本功:扎马步、举石锁、绕场跑步,全是枯燥的体能训练。


林衍没有多做停留,扫完前山,便去大殿擦拭石狮子。


刚擦完第二遍,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从大殿侧方传来。林衍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擦拭着石面。


脚步声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林衍缓缓擦完狮子爪,才转过身。


来人正是宋鱼。


她站在原地,圆脸淡眉,一身青衣,手中并未佩剑。脸色透着几分苍白,是彻夜未眠的憔悴,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神情略显疲惫。


她静静看着林衍,林衍也直视着她,两人一时无言。


最终是林衍先开了口,并非出于礼貌,而是他不想落入被动。


“你缺勤了。”


宋鱼眉梢微挑:“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赵长老点名时,我听到了你的名字,宋鱼。”


“一个扫地的杂役,记性倒是好。”


“不是记性好,是你的名字好听。宋鱼,如鱼得水,鱼本该游于水中,可你在天剑门,这里只有剑,没有水,所以你始终格格不入。”


话说出口,林衍自己都觉得突兀。连日来的紧绷与疲惫,在见到这个自己观察了两日的人时,悄然松懈了几分,脱口而出的,皆是心底莫名的感触。


宋鱼看着他,神情变得复杂,好似一锅沸水,底下暗流涌动,表面却依旧平静。


“你偷看我多久了?”


“两天。”


“为什么?”


林衍沉吟片刻,决定说出部分实情:“因为你的剑。”


“我的剑怎么了?”


“你练破风剑时,剑尖会发出嗡鸣,旁人都不会。”


宋鱼陷入沉默,这次的沉默远比之前更久,足足十几个呼吸的工夫。微风拂过大殿屋檐,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平添了几分静谧。


良久,她才开口:“你想知道缘由?”


“想。”


“知道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或许没有,或许有,我看不破,但我就是想知道。”


宋鱼又看了他数秒,随即做出了一个让林衍意外的举动。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布包,缓缓打开,里面包着一块石头。


这并非发光的灵石,只是一块灰白色的普通石头,表面粗糙,看似路边随处可见。可林衍注意到,石头边缘有一道平整的切口,像是被利器切割而成,切面内藏着淡淡的印痕,并非天然石纹,更像是凹陷的指纹,透着几分诡异。


“这是什么?”林衍沉声问道。


“我也不清楚。”宋鱼轻声回应,“三个月前,我在后山剑冢附近捡到的。”


林衍心头一震。后山剑冢,是他每日扫地必经之地,他从未在那里发现过任何异样之物。


“自从捡到它,你的剑就开始嗡鸣?”


“是,也并非立刻。修习了一个月后,某日练剑时,剑尖突然开始震颤,很轻,像是有东西从剑身内部往外顶,并非灵气催动。我以为是功法出了差错,去请教赵长老,他查验了我的灵气运转轨迹,说并无异常,让我不必多想。”


“可你并不信。”


“我不信。因为那嗡鸣不会消失,我收回灵气,剑依旧在嗡,只有放下剑,声响才会停止。这说明,嗡鸣并非灵气所致,是剑本身在震动。”


林衍死死盯着那块石头,不敢触碰,脑海里却飞速运转。


剑冢捡到的奇石,平整切口,内置印痕,接触后引发剑尖共振,这一幕像极了他前世熟知的原理——钥匙与锁芯的匹配,钥匙插入锁孔,却未完全转动,锁芯便会发出震动声响,提醒有人触碰,却始终无法开启。


这块石头是钥匙,宋鱼的剑便是锁,亦或是相反。无论如何,两者之间,定然存在着某种未知的关联。


“你今日缺勤,就是因为这个?”林衍问道。


宋鱼将石头重新包好,系回腰间:“昨日后山被封后,今早我练剑,那嗡声变了。”


“怎么变了?”


“从前是低沉稳定的,像蚊虫低鸣,昨日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就像说话声音小,还说不清楚的样子。”


断续?声音小?说不清楚?——信号不好。


想到这四个字,林衍后背瞬间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信号中断,要么是发射端出了问题,要么是接收端被干扰。


石头是发射端,剑是接收端,嗡鸣便是传递的信号,信号紊乱,意味着石头的状态发生了改变。


而能改变它状态的,林衍瞬间想到了昨日清晨的事:他动用黑匣子,解析魔修女子的经脉,搭建灵气隔离墙,丹田里的未知力量被大幅消耗。


若是黑匣子与这块石头,存在某种未知的关联呢?若是黑匣子的启动,干扰了石头的信号呢?


这个想法荒诞至极,没有任何证据,可时间线却完美吻合:宋鱼说信号从昨日开始紊乱,而昨日清晨,正是他动用黑匣子的时刻。


可这也可能只是巧合,是数据中的虚假相关,两件事同时发生,并不代表存在因果,他不能妄下定论。


“你今日去过后山?”


“没有,山门被封,根本进不去。”


“你有办法悄悄进入后山吗?”


宋鱼看向他的眼神,瞬间从复杂变得警惕:“你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身上,也有一样东西,或许和你的石头有关联。”


宋鱼没有说话,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布包上,神情满是戒备。


林衍知道,自己在冒险。对一个相识不过片刻的人说出这番话,无疑是暴露自己,可他已经走投无路。


他深陷死局:后山被封,阵法堂全力追查,魔修女子生死未卜,自己手背残留魔气,周禾随时可能再次审问,他急需一个突破口,而宋鱼,或许就是唯一的机会。


她的石头、她的剑鸣、她的无故缺勤,全都与后山事件息息相关,这是一条不用他亲自涉险,就能探寻真相的线索。


“我无意害你。”林衍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恳求,只是陈述事实,“我是任人轻贱的杂役,你是外门弟子,我害你没有任何好处,也没有这个能力。我只是想确认,你捡到的东西,与我体内的异样是否有关,仅此而已。”


“你体内的东西?”


“我丹田破碎,整个天剑门都知道,可并非是因为灵根尽废,而是另有缘由。我也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昨日清晨,它突然动了,正是你说的剑鸣变得紊乱的那一刻。”


宋鱼沉默了许久,大殿屋檐下的风铃被风吹动,发出清脆的叮铃之声,悦耳却更衬得气氛静谧。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忽然开口。


林衍的心跳,骤然漏了半拍。


“你什么意思?”


“你的说话方式、用词习惯,还有你看人的眼神,你躲在演武场后偷看我的姿势,都不是修仙界的人会有的。这里的人,要么站要么坐,绝不会那样蹲着,这是你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我不管你来自哪里,但你不属于天剑门,不属于这个世界。”


林衍看着她,一时语塞。


他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却被一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轻易看穿了本质。


“你说得没错。”他缓缓点头,“但我不能告诉你我的来历,不是不想,是不能,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的苦衷。”


宋鱼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头,这份通透,让林衍颇为意外。换做旁人,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可她却坦然接受了这个答案。


“你想如何确认?”她问道。


“我想碰一下这块石头。”


“不行。”


“不用触碰石头,你打开布包,我只碰一下布包边缘就好。”


宋鱼依旧摇头:“这块石头我藏了三个月,从未给第二个人看过,你是第一个。我不知道它有没有危险,绝不能让你碰。”


林衍表示理解,这就像他写出一段未知代码,在没有排查漏洞前,绝不敢轻易让他人运行,生怕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那换个方式。”他沉声道,“你明日早课练剑时,把石头带在身上,我站在十步之外。若是我丹田有感应,便说明两者有关;若是没有,便是巧合。我不碰你,不碰石头,你只需正常练剑即可。”


宋鱼沉吟片刻:“十步?”


“十步。”


“何时?”


“明日早课,你依旧在最后排。”


宋鱼再次沉默,低头看着自己磨出毛边的布鞋,许久才轻声应道:“好。但若是我察觉到丝毫异常,会立刻停下。”


“可以。”


“还有,若是你丹田真有感应,绝不可告诉任何人,包括赵奉先、执法堂,以及任何宗门弟子。”


“我绝不会说。”


宋鱼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快步离去,青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很快便消失在殿角。


林衍站在石狮子旁,手还搭在光洁的狮爪上,心底翻江倒海。


他刚才走了一步险棋,稍稍暴露了自己的底牌。若是“体内有异物”这句话传出去,再结合他手背的魔气残留、后山的魔修事件,所有人都会认定他私藏魔物,必死无疑。


可他赌了,赌宋鱼并非卖友求荣之人。


这份赌注,并非来自理性分析,而是直觉:是她听到“我无意害你”时的没有退缩,是得知他并非此界之人时的从容,是她那双磨旧的布鞋。


一个能把秘密藏三个月的人,不会轻易信任他人,更不会轻易出卖他人。她和林衍是同类人,都怀揣着不能言说的秘密,有着相同的顾虑,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远比刻意的信任更可靠。


这份关系或许脆弱不堪,但眼下,足够用了。


林衍收回思绪,拿起扫帚,继续埋头干活。


傍晚返回杂役房时,他特意经过后山路口,两名执法堂弟子守在那里,灰衣上的“执”字格外醒目,严禁任何人出入。


林衍远远看了一眼,便低头快步走过。他看不到后山内部的情形,却能看到路口杂乱的脚印,阵法堂与执法堂的人来回穿梭,痕迹重叠,一片狼藉。


其中有一组脚印格外清晰,是从后山内部走出,脚印深陷,显然是负重而行。


阵法堂,从后山带走了什么?


林衍不敢深究,加快脚步回到了杂役房。


入夜,他没有立刻入睡,盘膝坐在床上,闭紧双眼,将意识轻轻探向丹田内的黑匣子,力道轻柔得如同触碰水面。


黑匣子毫无动静,沉寂得如同一块废铁,没有丝毫波动。


林衍收回意识,静静等待。


明日。


明日早课,宋鱼练剑,他站在十步之外。


若是黑匣子有感应,便证明他的猜测无误,石头与黑匣子相互关联,他便多了一条探寻真相的路;若是毫无反应,便只是巧合,他便继续隐忍蛰伏。


他从不在乎结果好坏,只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在从前的世界,他最惧怕的从不是程序漏洞,而是未知——不知道bug所在,不知道服务器崩溃的原因,那种无力感,远比任何难题都折磨人。


如今亦是如此,他不怕危险,不怕执法堂的审问,不怕魔气缠身,只怕一无所知。


哪怕得到的是坏消息,也比混沌度日要好。


因为只要知道了问题所在,他就能想办法解决;可若是始终未知,他连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林衍躺下身,面朝墙壁,墙上的裂纹在黑暗中蜿蜒,如同纵横的河流,也如同他脑海里的代码链路。


静待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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