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轮记忆重置,即将启动。”
林轩似乎感觉到了整栋楼剧烈的震颤。
仅仅一秒已经扭曲失真的墙壁,开始大面积闪烁、灰白、断层,像是老旧破损的电子画面不断闪退。周遭所有的环境质感尽数剥离,潮湿的霉味、阴冷的穿堂风、灰尘落地的声响,全部瞬间消失。
虚假的世界,正在紧急回档修复。而首当其冲承受所有反噬的人就是林轩。
没有任何预兆,剧烈到极致的颅内炸裂猛地席卷了他的意识。不同于以往细碎的头痛、短暂的眩晕,这一次的痛苦是毁灭性的。仿佛有无数无形的程序代码疯狂钻入他的脑神经,粗暴、蛮横地撕扯、清空、粉碎他刚刚诞生的所有认知。
每次在他刚刚要开始窥见真相、生活骗局、剧本囚禁、反复轮回就会被系统以最暴力的方式强行重置。
“啊——!”
一声压抑破碎的痛呼从他喉咙里挤出。
林轩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布满粉尘的楼道地面上。打着石膏的左手重重磕在阶梯边缘,刺骨的物理疼痛,对比颅内翻江倒海的崩溃,显得微不足道。
他的大脑正在被强制格式化。
残存的认知、刚刚觉醒的自我、对所有人的怀疑、对这个世界的猜忌,正在飞速清零、崩塌、溃散。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极速闪烁然后湮灭:裂开的天幕、僵硬演戏的两人、循环的短信警告、空置的布景楼栋……转瞬之间,尽数化为空白。
他的意识开始混乱、分裂、溃散。
记忆断层层层叠加,四次昏迷、无数次重置、一次次入局又失忆的轮回碎片疯狂冲撞大脑,新旧数据互相挤压、冲突、破碎。他分不清什么是剧本,什么是现实,分不清眼前的人是善意还是恶意,甚至分不清自己是谁。
紫云依和无泪静静伫立在原地,脸上彻底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他们是剧本常驻演员,早已见过无数次这般场景。
每一次林轩觉醒,每一次窥见真相,最后的结局,永远都是系统重置,大脑崩溃。
林轩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尖用力到泛白,身体剧烈颤抖,浑身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病号服。他的眼神彻底涣散,原本残留的执拗与清醒荡然无存,瞳孔空洞涣散,焦距彻底溃散。
他的大脑超负荷崩溃,神经彻底紊乱。
原本残缺的记忆,彻底归零。
不止是丢失四天的经历,他甚至遗忘了刚刚在楼道里的所有对话,遗忘了自己执意上楼的执念,遗忘了那条致命的系统短信,遗忘了楚门世界的所有真相。
此刻的他,比刚从医院醒来时,更加空白,更加破碎。
“头……好疼……”
他喃喃自语,声音细碎、虚弱、带着孩童般的茫然无助。
混乱的脑神经让他产生无数错乱的幻觉。眼前时而闪过漆黑的地下室,时而闪过医院的吊瓶,时而闪过破碎的天幕,无数碎片化的幻影交织缠绕,撕扯着他仅剩的意识。
他已经无法思考。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眼前的一男一女是谁,不知道自己身上的伤从何而来,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疼痛、为什么会惶恐。
系统的机械提示再次在空旷的楼道凭空响起,冰冷、中立,不带一丝人情味:
“记忆重置完成。主角认知清零,意识紊乱。剧本修复完毕,重启主线剧情。震颤的楼道瞬间恢复平静。”
扭曲的墙壁复原,风吹楼道的呜咽声重新响起,潮湿腐朽的气味再次弥漫四周。
一切恢复如初,仿佛刚才的觉醒、崩塌、破局,从未发生。
世界重新披上了逼真的伪装。
唯有跪在地上的林轩,永远留在了破碎之中。
他缓缓抬起头,空洞的双眼茫然地望着前方,眼神一片死寂。大脑彻底过载崩溃,思维支离破碎,彻底丧失了所有自主判断。
他看着身前陌生的两个人,微微歪头,眼底只剩下纯粹的懵懂与慌乱。
“你们……是谁?”
短短四个字。
宣告着他新一轮轮回的彻底开始。
他忘记了一切。
忘记了试探,忘记了反抗,忘记了真相,忘记了自己无数次挣脱牢笼的尝试。
他又变回了那个一无所知、任人摆布、被困在虚假世界里的傀儡。
无泪垂眸看着崩溃失神的林轩,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悲悯。
“他又失败了。”
紫云依望着跪倒在地、彻底失智的男人,轻声开口,语气复刻了最初的温柔,完美衔接重启的剧本:
“他每一次看清世界的代价,都是大脑崩溃,一无所有。”
楼道昏暗,尘埃浮这场困住林轩的剧本,再次从头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