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子戎装》第二十章:暗度陈仓
一
接货的日子定在八月二十五日。
前一天晚上,秃鹫把林野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连窗帘都拉严实了。办公桌上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画得歪歪扭扭,但关键信息标注得很清楚——一条从边境线到内陆的路线,中间标了三个汇合点。
“明天凌晨三点出发。”秃鹫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这里到第一个点,接人。再到第二个点,接货。然后原路返回。全程大概需要一天一夜。”
林野盯着地图,把每一个点、每一条路都刻进脑子里。
“接什么人?”他问。
秃鹫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说:“上家的人。这批货量大,他们不放心,派人跟着走一趟。”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林野面前,“这个人,你认一下。”
照片上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颧骨很高,眼睛深陷,留着一小撮胡子。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站在一辆吉普车旁边,背景是一片模糊的山林。
“叫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秃鹫把照片收回去,“你只需要知道,他是我们的上家。对他客气点,但也不要太客气。这批货能不能顺利到,全看他的人配不配合。”
林野点了点头。
“明天你开车。”秃鹫说,“彪哥坐副驾驶,阿明和光头在后面。我跟上家的人坐另一辆车。两辆车分开走,保持距离,不要跟得太近。”
“明白。”
秃鹫拍了拍他的肩膀:“狗剩,这次要是办成了,以后你就是我这边的人了。亏不了你。”
林野没有接话。他在想另一件事——明天,他就要见到秃鹫背后的人了。这是老刘最想知道的情报。
回到房间,林野把门关好,坐在床上。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五四式手枪,退出弹匣检查了一遍——八发子弹,一发不少。他重新装上弹匣,关上保险,把枪别在腰间。
然后他躺下去,闭上眼睛。明天要开一天一夜的车,他需要休息,但他睡不着。
脑子里在反复演练明天的行动——路线、时间、汇合点、可能出现的问题。这是特种大队教给他的习惯:任务前,把每一个环节都在脑子里过一遍,预想各种意外情况,提前想好应对方案。
他在棚户区学会的是随机应变,在部队学会的是有备无患。
两者加起来,就是他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二
凌晨两点半,林野被敲门声惊醒。
“狗剩,走了。”是彪哥的声音。
林野翻身起床,快速穿好衣服,把枪别好,拎起帆布包下了楼。楼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是林野坐过的那辆面包车,另一辆是一辆黑色的轿车,看起来比面包车新得多。
秃鹫站在轿车旁边,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上戴了一顶帽子。他旁边站着两个人,都是生面孔,林野没见过。
“狗剩,你开面包车,跟着我就行。”秃鹫说完,钻进了轿车。
林野上了面包车,发动引擎。彪哥坐在副驾驶,阿明和光头坐在后面。光头怀里抱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了小镇,在夜色中向南方开去。
凌晨的路很空,几乎没有其他车辆。车灯照在前方的路面上,把路边的树照得像一排排站岗的士兵。林野的手握在方向盘上,很稳。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余光不时扫一眼后视镜——后面没有车跟着,但林野知道,老刘的人一定在某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开了一个小时,秃鹫的车在前面打了右转向灯,拐进了一条岔路。
林野跟上去。
岔路是土路,坑坑洼洼,车子颠簸得厉害。阿明在后面嘟囔了一句:“这破路,屁股都颠碎了。”
“闭嘴。”彪哥头也没回地说。
又开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村庄。没有路灯,只有几家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煤油灯光。秃鹫的车在村口停了下来,林野也跟着停下。
秃鹫从车上下来,走到林野的车窗边。
“第一个点到了。下车,跟我走。”
三
村口站着两个人。
天黑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两个人影,一高一矮。高个子手里夹着烟,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矮个子背着一个大包,看起来挺沉。
秃鹫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话。林野听不清说了什么,只看到高个子点了点头,然后朝林野这边看了一眼。
“车上坐。”秃鹫回头对林野说。
高个子和矮个子上了秃鹫的轿车。两辆车重新出发,继续向南。
“这两个就是上家的人?”林野问彪哥。
“嗯。”彪哥说,“高个子的那个,是他们的头。外号叫‘老鹰’,听说以前在部队干过,后来跑出来了。不好惹,你别多话。”
林野“嗯”了一声,没有多问。但他的心里翻了一下——在部队干过,后来跑出来了。这意味着这个人受过军事训练,比秃鹫手下的这些人难对付得多。
又开了一个小时,天边开始泛白。
秃鹫的车在前面停了下来。林野跟着停下,发现他们已经到了一片山区的深处。路两边全是密林,前方没有路了,只有一条勉强能走车的机耕道。
秃鹫下了车,走到林野这边。
“车开不进去了,走路。彪哥、光头、阿明、狗剩,你们四个跟我走。东西带上。”
光头从后座拿下那个帆布包,背在身上。五个人跟着秃鹫,沿着机耕道向密林深处走去。老鹰和矮个子走在最前面,像是来过很多次,走得很熟。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停着两辆越野车,车上没有牌照,车漆掉了一大片,看起来用了很多年。
越野车旁边站着五六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有的手里拿着枪。看到秃鹫他们走过来,那几个人没有紧张,只是抬起头看了看,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抽烟。
一个四十来岁的人从人群中走出来。他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肩膀宽得像一堵墙。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梢一直拉到右嘴角,把整张脸劈成了两半。他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夹克,脚上蹬着一双军靴,走路的时候带着一种只有在部队里才能练出来的姿态。
“老鹰。”那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山哥。”老鹰走上前,跟那人握了握手。
林野站在后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山哥——又一个外号。这个人比老鹰更沉稳,更老练,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狠劲儿,但那种狠不是秃鹫的那种外露的狠,而是一种沉在骨子里的、不动声色的狠。
“货呢?”山哥问。
老鹰朝越野车方向努了努嘴。山哥走到越野车旁,打开后备箱。后备箱里码着十几个编织袋,用塑料布裹得严严实实。
彪哥走过去,打开一个编织袋,从里面掏出一包东西,撕开塑料布,露出里面的白色粉末。他用小刀挑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然后点了点头。
“货没问题。”彪哥对秃鹫说。
四
就在秃鹫和山哥商量如何运货的时候,林野注意到一个细节——山哥身后一直站着一个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那个人穿着和山哥手下一样的深色衣服,但气质完全不同。他不抽烟,不看手机,不跟任何人交谈。他就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林野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简单。
在山哥和秃鹫谈完货的事情之后,那个人走到山哥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山哥听了之后,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朝他点了点头。
那个人转身走了,脚步很轻,走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林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种走路的方式,他太熟悉了——特种部队的人,走路就是这样。轻、稳、无声,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想起秃鹫说过的“在部队干过”,但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不是在普通部队干过的样子。能在林野面前隐藏脚步声,说明这个人受过非常专业的训练。
林野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但他把这个人的脸、身高、体型、走路姿势,全部刻进了脑子里。
五
接货的过程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
几十袋毒品从越野车上搬到秃鹫的面包车上,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林野帮忙搬了几袋,每一袋都沉甸甸的,大概有二十公斤。粗略算下来,这批货至少有三百公斤。
三百公斤海洛因。
林野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毒品。他知道,这批货如果流入市场,会毁掉成千上万的家庭。
他把愤慨压在心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搬完货之后,秃鹫和山哥又谈了一会儿。林野站在远处,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从秃鹫的表情来看,谈得很顺利。
最后,山哥拍了拍秃鹫的肩膀,说了一句:“下次的量会更大,你那边要准备好。”
秃鹫连连点头:“山哥放心,我这边没问题。”
老鹰和矮个子没有跟秃鹫一起回去。他们上了山哥的越野车,两辆越野车先后驶离了空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秃鹫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谄媚变回了那种惯常的狠戾。
“走。回去。”
六
回去的路上,林野开车,彪哥坐在副驾驶,阿明和光头在后面,货物堆在车厢里,用帆布盖着。
面包车的底盘被压得很低,跑起来比来时吃力多了。林野开得不快,稳稳当当的,不敢有丝毫闪失。
“今天这趟,办得利索。”彪哥点了一根烟,心情不错,“山哥那边说了,下次量还要大。咱们这边得准备更多的人手。”
“山哥是什么人?”林野问。他知道这个问题可能会引起怀疑,但他需要更多信息。而且,以他现在“想多了解情况”的新人身份,问这个问题也说得过去。
彪哥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说:“山哥是咱们上家的头。具体的你别问,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
林野没再追问,但彪哥的那句“上家的头”已经给了他信息——山哥不是一个人,他上面还有人。这个组织,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车子开了大约两个小时,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林野从前方的后视镜里看到了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远远地跟在后面,保持着大约两百米的距离。
他的心稳了一下。
老刘的人。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继续开车,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余光不时扫一眼后视镜。吉普车跟了大约半个小时,在一个岔路口拐走了,没有继续跟。
林野知道,他们不是不跟了,是换了另一辆车继续跟。这种接力跟踪的方式,是特种大队和保卫部门的常用手段,不会被发现。
七
傍晚时分,两辆车返回了灰色小楼。
秃鹫从轿车上下来,脸色比出发时轻松了很多。他走到林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开得不错,路况差,没出岔子。”
“应该的。”林野说。
“把货搬进去,然后上来,我有事跟你说。”
林野和其他人一起把几十袋毒品搬进了小楼的一楼仓库。仓库在大厅后面,有一道铁门,平时锁着,只有秃鹫和彪哥有钥匙。今天秃鹫把钥匙给了林野,让他开门。
林野打开铁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房间的角落里堆着一些木箱和编织袋,看起来都是之前剩下的货。
他把新货码好,锁上门,把钥匙还给了秃鹫。
秃鹫接过钥匙,看了他一眼:“钥匙你留着吧。以后仓库归你管。”
林野愣了一下。仓库归他管——这意味着秃鹫已经开始信任他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他可以接触到更多的证据;坏事是,信任越深,背叛的时候危险越大。
“谢谢鹫哥。”林野说。
八
秃鹫的办公室,门关着。
“坐。”秃鹫指了指椅子,自己先坐下了,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林野坐下来,等着他开口。
“今天你也看到了,咱们的生意不小。”秃鹫弹了弹烟灰,“山哥那边对咱们很满意,说下次的货量还要大。人手不够,我得在咱们这边加人。”
林野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我想让你多干点事。”秃鹫看着他,“不光是开车和搬货。我想让你管人。”
“管人?”林野问。
“对。我这边现在的人,彪哥粗,阿明小,光头莽。你当过兵,有纪律,做事稳当。我想让你当这边的‘队长’——我出门的时候,这边的事你说了算。”
林野看着秃鹫的眼睛。秃鹫不是在试探他,是认真的。
“鹫哥,我刚来几天,你信得过我?”
秃鹫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狗剩,我认识你十几年了。你是什么人,我清楚。你虽然倔,但你不骗人。在棚户区的时候,你穷成那样也没偷过东西,这一点我记得。”
林野的心里翻了一下。秃鹫说的没错,他在棚户区确实没偷过东西。不是因为高尚,是因为怕——偷东西被抓到,会被打得更惨。但秃鹫把这件事记了这么多年,说明秃鹫并不是完全没把他当人看。
但这不是心软的时候。
“行。”林野说,“鹫哥看得起我,我就干。”
秃鹫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林野面前:“这是你这个月的。下个月开始翻倍。”
林野接过信封,没有看里面的钱,揣进了兜里。
“还有一件事,”秃鹫压低声音,“下个月,山哥那边要搞一个大的。不只是货的事,还有别的事。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什么事?”
秃鹫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九
那天晚上,林野躺在三楼的房间里,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接货的地点、路线、时间、人员——山哥、老鹰、那个走路无声的人、秃鹫说的“下个月的大事”。
他把这些信息分门别类,记在脑子里。没有写在纸上,没有刻在肥皂上,全部记在脑子里。这是他在特种大队学的——最安全的情报储存方式,是人的大脑。
然后他摸出那两张信封,把里面的钱数了一遍。第一封两百八十,第二封三百——秃鹫说的“翻倍”是真的,这个月他拿到了一千多块钱。
他把钱放回信封,塞进帆布包。这些钱,他一分都不会动。留在这里,等任务结束后上交。
他躺下去,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把枪。
手枪还在,弹匣还在,保险关着。
他把枪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今天,他看到了秃鹫背后的组织的一部分。山哥、老鹰、那个走路无声的人——这些都是线索,都是老刘需要的情报。
但他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
下个月的“大事”,可能会让他看到更多。
也可能让他面临更大的危险。
他不怕。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十
第二天一早,林野找机会给老刘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保卫部门的一个安全号码,线路是加密的。林野用事先约定好的暗语,报告了接货的情况——山哥、老鹰、三百公斤海洛因、下个月的“大事”。
老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继续观察,不要轻举妄动。下个月的事,我们会提前部署。”
林野挂了电话,走出电话亭,混入了街上的行人中。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蓝色工作服,戴着草帽,看起来像个下班回家的工人。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走了几条街,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拐进了一条小巷,从另一头出去,绕了一个大圈,回到了灰色小楼。
小楼里一切如常。彪哥在一楼打牌,阿明在看电视,光头在睡觉。没有人注意到林野出去了两个小时。
林野上了三楼,坐在床上,拿出帆布包里的那本旧笔记本——那是他从部队带出来的,用来记训练笔记的。现在,他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记下了今天的情报。
然后把那一页撕下来,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鞋垫底下。
这是他最安全的藏匿方式。就算有人搜他的房间,也不会想到去翻他的鞋。
林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帆布包,躺下去。
窗外,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从铁栏杆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排整齐的光影。
林野看着那些光影,想起了特种大队的训练场,想起了赵队长、楚天、孙磊。
他想回去。
但现在不是时候。
他还有任务没完成。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自己的编号——037。
这个编号提醒他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而战。
他不是狗剩,不是秃鹫的手下,不是毒贩子的马仔。
他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特种兵——林野。
他会回去的。
带着情报,带着证据,带着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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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读引导】
林野成功获取了秃鹫的信任,管上了仓库,还得知下个月将有一场“大事”。山哥、老鹰、那个走路无声的神秘人——这个犯罪组织的真面目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下个月的“大事”到底是什么?林野能否在暴露之前获取全部证据?下一章《暗战升级》,林野将面临卧底生涯中最惊心动魄的考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认出了他,生死只在一线之间!点我追读,看林野如何在黑暗中与敌人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