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告白
“林薇,你现在想谈恋爱了吗?”
顾霆琛站在门口,夜风从他身后灌进来,大衣下摆微微掀起。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林薇脚边。
她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犹豫,是她在品味这个问题本身。他没有说“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没有说“我喜欢你”,而是问“你现在想谈恋爱了吗”——他把选择权完完整整地交到她手里,连问题的角度都是从她的感受出发。
“进来。”林薇侧身让开,“走廊冷。”
顾霆琛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而柔软。时安和时念已经在房间里睡了——时安今晚破天荒地没有熬夜,时念抱着仓鼠毛绒玩具,兄妹俩挤在一张床上,画面意外地温馨。
“喝茶还是水?”林薇走向开放式厨房。
“水就行。”
林薇倒了两杯温水,端过来,在沙发上坐下。顾霆琛坐在她对面,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放在茶几上,看着她。
“你还没回答我。”他说。
林薇端起自己的水杯,抿了一口,水的温度正好,不烫不凉。
“顾霆琛,”她说,“你追了我多久了?”
“从你回国那天算起,半个月。从我注意到你那一天算起,五年零三个月。”
林薇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五年零三个月,”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比我和沈砚的婚姻还长两个月。”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顾霆琛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意味着我不是一时冲动。”
林薇放下水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他的眼睛。客厅里的光线太暗了,但她还是能看到他眼底的那片深沉——不是侵略性的,不是压迫感的,而是一种让人想靠近的安全。
“顾霆琛,我不信一见钟情。”
“我也不信。”
“但我信时间。”林薇说,“你用了五年观察我,我用这半个月观察你。我觉得……你这个人,值得信任。”
顾霆琛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信任是开始。”他说,“不是结果。”
“我知道。”林薇微微倾身向前,“所以我回答你的问题——我现在想谈恋爱了。但不是因为寂寞,不是因为感动,不是因为你需要一个答案。是因为我觉得,和你在一起,不会让我变差。”
顾霆琛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和她平视。
“林薇,”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林薇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不是因为他要抱她,是因为他问了。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不会问你愿不愿意,就直接把手伸过来。但顾霆琛不是,他永远、永远都会先问一句——可以吗?
她点了下头。
顾霆琛伸出手臂,把她轻轻拢进怀里。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碎什么珍贵的东西。他的大衣上有夜风的凉意,但胸膛是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敲在林薇的耳膜上。
林薇闭上眼睛,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她没有哭,但她的手指抓住了他后背的衣料,抓得很紧。
五年了。
五年她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怀孕、生产、创业、带孩子、对抗整个商界的恶意。她没有喊过累,没有说过苦,甚至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露出一丝软弱。
但现在,在这个人的怀里,她忽然觉得自己可以不用那么强了。
只是可以,但不代表她就会变成依附于谁的藤蔓。
“顾霆琛。”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嗯。”
“我答应和你在一起。”她说,“但有三个条件。”
顾霆琛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下:“说。”
“第一,我不会因为和你在一起就放弃事业。你追我的时候我就是个事业狂,别指望我变成贤妻良母。”
“我没想过让你变。”
“第二,时安和时念永远是第一位。如果有一天你让我在孩子和你之间选,我选孩子。”
“不用选。”顾霆琛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他们也是我的孩子。”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三,”她从他的肩窝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以后变心了,直接告诉我。我不会纠缠,不会闹。但你骗我一天,我就让你后悔一辈子。”
顾霆琛看着她,目光沉静而认真。
“前两条我都同意。第三条——”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不会有那一天的。”
林薇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一个三十一岁男人在经历过足够多的世事后才能给出的、不带任何水分的承诺。
“好。”她说,“那我答应了。”
顾霆琛的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那种商务场合的淡淡一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少年气的笑。林薇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林薇,”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再试一次。”
林薇的鼻子一酸,偏过头,假装看窗外的夜景。
“别说了,”她说,“再说我要哭了。”
顾霆琛没有再说,只是把她的头轻轻按回自己肩上。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时念在房间里翻了个身,含混地说了句梦话,然后又安静了。
林薇靠在他肩上,忽然开口:“顾霆琛,你今天晚上本来打算干嘛的?”
“本来打算等你睡了再走。”
“那现在呢?”
顾霆琛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有笑意:“现在,你不赶我走的话,我再待一会儿。”
林薇没说话,但也没有从他肩上离开。
窗外,京城的夜色温柔得像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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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沈氏集团某个董事的私宅。
王建国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林薇的收购要约文件,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他六十岁,在沈氏干了三十年,从基层一路爬到董事的位置,靠的不是能力,是站队。五年前他站了苏婉儿的队,拿了不少好处。现在苏婉儿进去了,好处没了,手里的沈氏股票从高点跌了将近百分之四十,他成了董事会里最不想接受收购的人。
不是因为对沈氏有感情,是因为接受收购意味着他把股票按市价卖给林薇,他拿不到任何额外的好处。
门铃响了。
管家去开门,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人。
王建国抬头,瞳孔猛地一缩。
陈铭站在书房门口,西装革履,面带微笑,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王董,晚上好。顾总让我来送一份文件。”
王建国的脸色变了好几变:“顾总?哪个顾总?”
“顾霆琛,顾总。”陈铭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份文件,“王董,您名下有一家贸易公司,去年做了一笔出口业务,报关数据和实际货值差了大概八千万。这件事顾总知道了。”
王建国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您别紧张。”陈铭的语气依然温和,“顾总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您明天在董事会上,支持林总的收购方案。”
王建国的嘴唇在发抖:“你……你们这是威胁——”
“不,”陈铭笑着摇了摇头,“这是提醒。顾总说,王董在沈氏干了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要您这次站对了队,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王建国瘫在椅子上,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掉。
他看着陈铭那张温和的笑脸,忽然觉得冷。
京城顾家,果然不是他能惹的。
“我……我知道了。”王建国哑着嗓子说,“明天董事会,我投赞成票。”
陈铭合上公文包,微微欠身:“谢谢王董。顾总说,您会为这个决定感到庆幸的。”
他转身走了。
王建国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手抖了很久。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场收购战,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悬念。沈砚不是输给了林薇,是输给了站在林薇身后的那个人。
不,也许更准确地说,是输给了那个终于愿意站在别人身后的人。
顾霆琛在京城商界独来独往十几年,从不站队,从不结盟,谁的面子都不给。
现在他为了一个女人,破了这个规矩。
京城的天,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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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沈氏集团董事会。
椭圆形的长桌旁,七个董事全部到齐。会议室的气氛比昨天轻松了不少——不是因为收购方案变了,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大势所趋。
林薇准时走进来,这一次她没有带任何文件,空着手,只带了一个人——陈铭。
“各位早。”林薇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二十四小时到了。我要你们的答复。”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方远第一个举手:“同意。”他是法务总监,昨晚沈砚亲自给他打了电话,他的态度没有任何悬念。
第二个举手的是一个年纪较大的董事,他看了林薇一眼,说了句:“林总,希望您能让沈氏活下去。”
“我保证。”林薇说。
他点了头。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到第六个人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建国身上。
王建国的脸色很难看,但他的右手还是慢慢举了起来。
“同意。”
全票通过。
林薇微微点头,站起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谢谢各位的信任。”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接下来三个月,我会亲自操盘沈氏的重组方案。在座的每一位,手里沈氏的股权可以选择套现,也可以选择保留,参与重组后的权益分配。”
顿了顿。
“我建议各位保留。”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
方远站起来,带头鼓掌。
掌声在会议室里回荡,林薇站在椭圆桌的前方,没有笑,也没有激动,只是平静地接受着这一切。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收购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挑战,是让沈氏在废墟上重新站起来。
而她,从来不怕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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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林薇走出沈氏大楼。
顾霆琛的车停在老位置,但这次他没有下车,只是降下车窗,看着她。
林薇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车里——后座上放着一束白色的洋桔梗,和一张卡片。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拿起卡片。
上面写了一行字:
【恭喜。第一仗打完了。下一仗,我陪你。】
林薇把卡片折好,放进口袋里。
“王建国的事,谢谢。”她说。
“不客气。”顾霆琛发动车子,“你打算怎么重组沈氏?”
“生物科技那块单独拆分出来,和我的产业链整合。房地产和物业板块卖掉,回笼资金还债。最多三个月,沈氏能回血。”
顾霆琛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车子驶入主路,林薇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方远发来的消息:
【林总,沈总今天上午办理了出院手续。他让我转告您:他明天飞国外,短期内不会回来。信托基金的事,他的律师会和陈铭对接。他祝您和孩子……平安。】
林薇看了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城市。
“顾霆琛。”她说。
“嗯?”
“沈砚走了。”
顾霆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他走了,苏婉儿进去了,沈氏是我的了。”林薇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五年前我拖着行李箱离开沈家的时候,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你值得这一天。”顾霆琛说。
林薇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沈砚昨晚问方远,时安叫他什么。”
顾霆琛看了她一眼。
“方远告诉他,时安叫他‘叔叔’。”林薇的声音很轻,“他哭了很久。”
车里安静了几秒。
“你心疼他?”顾霆琛问。
“不。”林薇摇头,“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多的眼泪和后悔,都换不回一个‘爸爸’。”
顾霆琛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据说是年轻时练射击留下的。林薇没有抽回手,而是反握住了他的手指。
两只手握在一起,力度不大,但很稳。
像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轰轰烈烈,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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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导词(置于第十七章末尾):
沈砚的飞机在第二天清晨起飞,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目的地。
林薇站在酒店窗前,看着那架飞机划过天际,然后转身,把窗帘拉上。
时安和时念在客厅里吃早餐,时念一边喝牛奶一边问:“妈妈,顾叔叔今天来吗?”
“来。”
“每天都来吗?”
林薇想了想,笑了:“差不多。”
时安 quietly 喝了一口牛奶,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妈妈,你嘴角有牛奶。”
林薇擦了擦嘴角,什么都没擦到。
时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调侃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