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路宿风栖堡
朝阳似火,却没有火的温度,有时还残留着一丝夜的寒意。
巴瑞尔搂着柯林,乌洛莺抱着金狐,两人背靠背睡在地上。脚下的篝火已经燃尽,头顶不远处的枣红马正悠闲的吃着早餐。
她们昨天走到深夜也没找到落脚之处,只好露宿郊野。
巴瑞尔眯眼看着远方的一缕晨雾,感觉全身都被幸福包围着。自从在狼窝里救出柯林之后,他们三人就组合成一个家庭。乌洛莺给狼孩起了名字,这孩子也似乎唤醒了女人的母爱。乌洛莺没说过自己的故事,也没说以后要怎样,巴瑞尔也没问过。
男人爱上一个女人时,通常都不会在意她的过往。
昨天乌洛莺说去千木城办完事,就跟自己回大漠,巴瑞尔激动的一夜都没睡。心想自己带着美丽的姑娘回去,父母一定非常开心,何况还附带了一个孩子。
想到大漠,巴瑞尔又开始担忧:乌洛莺会不会不习惯,在那里风吹日晒的,过不了多久,皮肤就变得跟骆驼背一样粗糙了……。他胡思乱想着,竟然没感觉到乌洛莺已经站起身来。
乌洛莺放开金狐,让它自行去寻找食物,随后整理了一下衣衫。转头看着地上的巴瑞尔微笑道:“你一夜都没睡好吧,是想家了吗”?
巴瑞尔赶忙抬身坐起来,怀里抱着的柯林被他一晃动,也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扭头看看四周,腰身一挺,双足落在地上就一溜烟跑去追金狐了。
巴瑞尔单手撑地,顺势站起身。尴尬地笑了笑:“没,没想家,只是怕你到了大漠会受苦……。你饿了吧,我去找点吃的吧”。
乌洛莺见巴瑞尔这么关心自己,也有些感激。于是柔声答道:“我不饿,昨天晚上被地动摇晃得现在还有些恶心呢。不过柯林应该会饿的,小孩子睡醒了就要吃饭玩耍”。
她一边说着,一边俯下身收拾包裹,接着道:“咱们走吧,这里很难找到食物的。我们再往前走半天,应该就会有村庄了,跟人家换些干粮,最好能再添一匹马,这样赶路就轻松了”。
她们迎着朝阳前行。果然在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看见了一个村庄。几人进村找了家农户饱餐一顿,又买了一些干粮带在身上。乌洛莺也如愿地在一个农夫那里买了一匹拉脚的土马,简单洗刷一下给巴瑞尔当做脚力。
这一通忙活下来也到了下午,按照农夫给指的路,往村子北边没走多远上了官道,顺着官道往东到傍晚时分就赶到了这附近最大的城堡——风栖堡。
* * *
风栖堡除了没风,连人也很少。但是几人走在城堡中却丝毫没有感到冷清,环绕在身边的是一种暖融融的幽静,这种幽静让他们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仿佛刚刚泡了一次热汤。
夕阳斜斜地攀着赭石色的城墙,将几道纤长的影子印在苔痕斑驳的石砖上。马蹄声,脚步声,被厚实的墙壁轻轻吮去,只留下它们与老石头摩挲的絮絮,像是某种绵柔的私语。
这一刻所有的喧嚣都成了隔世的水墨,把人心晕染成朦胧的远山,而他们的呼吸正随着砖缝里钻出的迷迭香,在空气里舒展成透明的涟漪。
乌洛莺虽然是个理性的女人,但也经不住这氛围的环抱。
她嘴角微扬,轻声说道:“我们在这住几天吧。”
这句话说出口时,自己肩颈绷紧的线条已悄然松弛。
巴瑞尔自然是无不应允。
没走多远,就在一条斜逸出的安静支巷口,看见一面微微褪色的布幌——长足客栈。
乌洛莺推开门时,檐角一只铜铃轻轻响起,清脆却不刺耳。店主是一对姓章的夫妇,丈夫章哥身材敦实,笑容憨厚,正蹲在院角修补木桶;妻子章嫂手脚麻利,言语爽利,从厨房探出身时,围裙上还沾着面粉。他们见巴瑞尔一行带着孩子,又风尘仆仆的,便放下手头的活计迎上来。
“客房还有哩,干净,朝南,带扇小窗。”章嫂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目光在柯林睡熟的脸上停了停,转身便从柜里捧出几块软糯的米糕,“孩子累了吧?先垫垫。”
章哥已主动接过马缰,引向后院马厩,一边走一边念叨着:“草料是新鲜的,井水也甜,放心住。”
就这样,仿佛被这座城堡的宁静自然接纳,他们住了下来。
柯林很快和店主家五岁的小女儿阿朵成了朋友。
两个孩子在客栈后院里追逐嬉闹,笑声像银铃般洒满了小小的空间。乌洛莺看着柯林脸上那属于孩童的、纯粹的快乐,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在风栖堡的暖阳与客栈的烟火气中,又悄悄松了几分。
* * *
宁静持续了三天。巴瑞尔身上的伤口已收了口,新肉在结痂下悄悄生长,动作时虽还有些牵痛,但总算不再渗血。
乌洛莺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坐在廊下的旧竹椅上,有时缝补衣物,有时什么也不做,任凭目光滑过院墙上斑驳的日影。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几乎要相信,这样安宁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其实,她刚刚和章哥结清了食宿费用,准备明天一早就继续赶路了。
夜已渐深,巴瑞尔和柯林早已进入梦乡。乌洛莺低头整理行囊,指尖抚过叠得整齐的换洗衣衫、一小包伤药、几块耐存的干粮。金狐蜷在她脚边,耳朵不时轻颤,听着远处巷弄里传来的模糊人语。一切都已收拾妥当,可她心里某处却像被这院落的暖阳浸软了,生出一点迟疑的根须。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如同落叶拂过地面的声音从隔壁房间的方向传来,乌洛莺的手指顿住了。
那不是客栈里常有的声响。
她无声地起身,赤足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缝上。隔壁住着一位学者打扮的中年人,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容清癯,眼神深邃,总是一副沉思的模样,身边跟着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家仆。此刻,她清晰地听到几声刻意放轻的叩门声,接着是门轴转动时极其小心的摩擦声,然后是两个脚步极轻地挪出房间,又轻轻带上门的声音。
乌洛莺的心弦骤然绷紧。多年的逃亡生涯,让她保持着高度警觉。她转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熟睡的巴瑞尔,又看了看一旁小床上的柯林还在熟睡,心想:现在还不清楚这些人的身份目的,或许只是虚惊一场。她稍一思索,决定自己先去探明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