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初不喜欢开发布会。她觉得把时间和精力花在台上讲PPT，不如花在实验室里做研发。但苏可说服了她——起源科技的新一代量子芯片已经研发成功，这是足以改变行业格局的产品，必须让全世界知道。林念初说那就开一场，简单点，不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苏可说好，我安排。
发布会定在海城国际会展中心，就是当年林念初第一次以L的身份公开亮相的那个地方。苏可特意选了同一个场馆，同一个舞台，甚至连灯光方案都跟当年差不多。林念初看到方案的时候，愣了一下，说你想搞回忆杀？苏可说不是，是想让所有人看到，这三年你走得多远。林念初没有反对。
发布会那天，小银杏被傅母带着，坐在第一排。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手里拿着一面小旗子，是苏可专门给她做的，上面印着起源科技的logo。她不知道这个logo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今天妈妈要上台讲话，她很兴奋。傅司年坐在她旁边，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已经很久没有以“林念初丈夫”的身份出现在公开场合了，以前他觉得别扭，现在他觉得理所当然。他就是林念初的丈夫，不需要加任何前缀。
林念初在后台准备。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披着，耳朵上戴着那对珍珠耳环。苏可站在旁边，帮她检查麦克风。苏可说林总，你今天紧张吗？林念初说不紧张。苏可说这么大的发布会，你真的不紧张？林念初说产品做得好，就不需要紧张。苏可笑了，说也是。
灯光暗下来，舞台中央亮起一束光。林念初从后台走出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台下上千人，黑压压的，看不清脸。但她看到了第一排的小银杏，她正举着那面小旗子，摇来摇去。她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走到舞台中央，站在话筒前。
“大家好，我是林念初。”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全场安静下来。“三年前，我站在这个舞台上，第一次摘下面具，告诉所有人我是谁。今天，我站在同一个舞台上，想告诉大家，我们做了什么。”
她身后的巨幕亮了起来，出现了一颗芯片的3D模型。很小，比指甲盖还小，但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线路和节点，像一座微缩的城市。林念初转过身，指着那颗芯片，说：“这是起源科技的新一代量子芯片，我们叫它‘银杏’。它的运算速度是上一代芯片的十倍，功耗只有一半。它可以用于卫星、无人驾驶、医疗影像、气象预测、人工智能，几乎所有需要算力的领域。”
台下响起了掌声。林念初等掌声停下来，继续说：“这颗芯片的名字，是我女儿取的。她叫小银杏。我答应过她，要做一些能让她骄傲的事。我想，这颗芯片，应该可以。”她看了一眼台下的小银杏，小银杏正在吃饼干，不知道妈妈在说什么，但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抬起头看了看台上，笑了。
林念初继续讲，讲了二十分钟，从技术参数到应用场景，从研发历程到未来规划。她没有用提词器，所有的数据都在她脑子里。她讲得很流畅，不疾不徐，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台下的人听得入迷，没有人看手机，没有人交头接耳。一个科技记者在朋友圈里写道：“林念初是我见过最会讲技术的创始人，不是因为她的口才好，是因为她真的懂。”
最后，她说：“我父亲林远山曾经说过，技术不是用来赚钱的，是用来改变世界的。今天，我想对在天上的他说，爸，‘银杏’来了。它会替你看看这个世界，看看它变得有多好。”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但很快恢复了。台下掌声雷动，很多人站起来了。第一排的小银杏也站起来了，她不知道大家在鼓什么掌，但爸爸站起来了，她也站起来了，还举着那面小旗子摇来摇去。
发布会结束后，林念初被记者围住了。她回答了七八个问题，然后说抱歉，我要去找我女儿了。她挤过人群，走到第一排，小银杏正趴在爸爸肩膀上，快要睡着了。林念初把她接过来，抱在怀里。小银杏睁开眼睛，看了妈妈一眼，说妈妈好棒，然后又闭上了眼睛。林念初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说谢谢小银杏。
傅司年站在旁边，看着母女俩。他说你今天讲得很好，尤其是最后那段。林念初说你听到了？他说嗯，我在台下。林念初说你以前从来不来我的发布会。傅司年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林念初笑了，抱着小银杏，走出会场。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小银杏在她怀里睡得很香，呼吸很轻，小手攥着她的衣领，攥得紧紧的。傅司年走在旁边，三个人一起往停车场走。有记者在后面拍照，他们没有回头。那些照片第二天会出现在新闻里，配文大概是“林念初带女儿出席发布会，一家三口温馨离场”。林念初不在乎这些，她只在乎怀里这个小女孩，她给芯片取的名字，以后会飞上太空，会改变世界。而她，只需要睡个好觉，做个好梦。
回到家里，傅母已经做好了晚饭。她把小银杏接过去，放在婴儿床里，盖好被子。小银杏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了一下空气，又缩回去了。傅母看着她，说这孩子，今天跟着你们跑了一天，累坏了。林念初说嗯，她今天很乖。傅母说你也很棒，我在电视上看到了。林念初说谢谢妈。傅母说谢什么，你是我们家的人，你厉害，我们家光荣。
那天晚上，林念初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看到了一封邮件。是国际宇航大会发来的，邀请她去参加下个月的会议，并做一个关于“银杏”芯片的主题演讲。她想了想，回复了两个字：“接受。”然后她关了电脑，站起来，走到小银杏的婴儿床前。月光透过窗帘，照在小银杏的脸上，她的皮肤白得透明，能看到细细的血管。她的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梦。林念初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了她的小手。她的手很小，只能握住妈妈一根手指，但握得很紧，像是在说：妈妈，我会一直陪着你。
林念初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轻声说：“小银杏，妈妈要去太空了。不是真的去太空，是芯片去。你的名字，会飞得很高很高。”小银杏没有回答，继续睡。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像是在说：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