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
陆离爆喝一声,不是冲向鬼煞,而是猛地一个侧扑翻滚,目标直指那根掉落在地上的煞骨针!
鬼煞显然没料到这个“猎物”非但不束手就擒,反而敢主动出击,它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是这一瞬间!陆离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那根冰冷的骨针。
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顺着指尖瞬间传来,几乎要将他的手指冻僵。
但他顾不上这些,另一只手闪电般地从背包里再次掏出了那半块硬邦邦的馒头!
他没有时间去雕刻,也来不及精雕细琢。
就在鬼煞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怒吼,五指骨剪带着凄厉的风声抓向他后心的瞬间,陆离已经完成了他的动作。
他左手握着硬馒头,右手捏着煞骨针,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狠狠地将骨针连带着黑线,穿透了自己左手小臂的衣袖,然后死死地钉进了那块坚硬如石的馒头里!
他没有缝自己,他只是用针线,将馒头“缝”在了自己的衣袖上,让它看起来,就像一个从他手臂上长出来的、怪异的、畸形的“肿瘤”!
做完这一切,陆离甚至来不及喘息,鬼煞的攻击已经到了。
他顺势向前一滚,躲开了致命的一抓,然后半跪在地上,举起了自己的左臂,将那个用针线连接着衣袖的硬馒头,对准了走过来的鬼煞。
他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地开口。
“乘务员,检票了。”
鬼煞停下了脚步,它那双惨白的眼珠,死死地盯着陆离举起的左臂。
更准确地说,是盯着那个被一根惨白的骨针和黑色丝线,“缝”在陆离衣袖上的、黄乎乎的硬馒头。
车厢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空气中,只剩下陆离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鬼煞喉咙里发出的、意义不明的“咕噜”声。
它在判断!它的核心逻辑,正在处理眼前这个超出它理解范围的状况。
一个活人!一个没有被攻击,却主动“长”出了一个怪异肢体的活人。
一个主动要求“检票”的活人。
陆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这个疯狂的计划是否能奏效。
他赌的是鬼煞那套僵化的、非黑即白的规则体系。
在它的认知里,“乘客”献出“车票”是天经地义的流程,自己现在主动“献祭”,等同于将流程向前推进了一步。
这就像一个自动售货机,你塞进去的虽然不是标准货币,但只要形状和重量差不多,机器就有可能判定成功。
鬼煞歪了歪头,似乎有些困惑。
它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五指骨剪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它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再次向陆离走来。
陆离的心跳如擂鼓,他强迫自己保持着举着手臂的姿势,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能清晰地闻到鬼煞身上传来的那股浓郁的尸臭和阴气,几乎要让他窒息。
近了,更近了!鬼煞走到了陆离面前,停下。
它低下头,那张青面獠牙的脸几乎要贴到陆离的手臂上。
它那惨白的眼珠,近距离地观察着那个硬邦邦的馒头,甚至还用鼻子嗅了嗅。
一股冰冷的、带着腐肉气息的空气喷在陆离的皮肤上,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陆离甚至能看到它牙缝里残留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的黑色碎屑。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终于,鬼煞的逻辑似乎判断完毕。
在它的规则里,这个从“乘客”手臂上延伸出来的东西,符合“可剪下部分”的定义。
它抬起了右手,“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
鬼煞的一根手指骨剪,精准地剪在了连接衣袖和馒头的那根黑色丝线上。
丝线应声而断,那半块功勋卓著的硬馒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滚到了一边。
陆离只觉得左臂一松,一股阴寒之气顺着被剪断的线头,微微刺痛了一下他的皮肤,但很快就消散了。
成功了!他赌对了!
陆离心中涌起一阵狂喜,但他不敢有丝毫的表露。
他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低着头,扮演一个顺从的“乘客”。
鬼煞收回了手,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块馒头,似乎对这个“战利品”并不满意,但它的程序似乎已经判定“检票”完成。
它的任务,结束了。
按照之前的逻辑,它现在应该转身离开,去寻找下一个目标,或者回到它该待的地方。
然而,鬼煞并没有动。
它依旧站在陆离面前,那双惨白的眼睛,缓缓地从陆离的手臂,向上移动,最终,停留在了陆离的脸上。
陆离心中“咯噔”一下,一股比刚才更加强烈的不安,瞬间笼罩了他。
不对劲!流程没有结束!
只听鬼煞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串模糊而沙哑的音节,像是从老旧的录音机里播放出来的声音:
“验……明……正……身……”
四个字,断断续续,却像四把冰锥,狠狠地扎进了陆离的耳朵里。
检票之后,还要验明正身?!这他妈是什么破规矩!
陆离猛地抬起头,正对上鬼煞那双空洞的眼睛,他瞬间明白了“验明正身”的含义。
它要看的,是眼睛!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更是分辨生魂与死灵最关键的地方!
死去的鬼魂,眼中是死气、是怨气、是麻木,而活人的眼睛里,有光,有神,有精气!
它在之前的“检票”中,或许就发现了陆离这个“乘客”的异样,所以才多出了这么一道程序!
它要确认,陆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旦被它看穿自己是活人,后果将不堪设想!它可能会放弃“乘务员”的身份,转而变成一个饥饿的、发现了顶级食材的捕食者!
怎么办?闭上眼睛?
不行!闭上眼睛,眼皮的颤抖,眼珠的转动,皮肤下血管的脉动,对于这种怪物来说,只会更加明显!
陆离的大脑已经运转到了极限,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了自己放在膝盖上的那个暗黄色封皮的笔记。
金色的光晕!父亲的笔记!
一个更加疯狂,也更加行险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既然要验眼,那我就给你一双“眼睛”!
鬼煞似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它向前探出头,那双惨白的眼珠几乎要贴到陆离的脸上。
就在这一刹那,陆离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探身,双眼瞬间紧闭!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食指,在那本摊开的笔记上,沾染着朱砂批注的页面上狠狠一抹!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
沾染了朱砂和他自己阳刚之气的指尖,带着一股灼热的、纯粹的力量,在他紧闭的左右眼皮上,各自画下了一个无比复杂、无比玄奥的符文!
正是笔记上,他看不懂,却能感受到其力量的符文!
他画的不是眼睛的形状,而是两个力量的“节点”!两个足以以假乱真的“能量源”!
当他画完最后一笔的瞬间,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他没有睁开,他的眼皮依旧是闭着的。
但是,在他画上符文的眼皮上,那两抹朱砂,却像是被注入了灵魂,骤然亮起了两点微弱的、却无比纯粹的金色光芒!
这光芒,与笔记上的光晕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