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咔嚓……”
那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剪刀,在慢条斯理地裁剪着某种坚韧的皮革。
每响一声,陆离的心脏就跟着抽紧一分。
声音的源头,正不偏不倚地,从隔壁车厢的连接处,一步步向他走来。
他没有逃!在这趟诡异的列车上,逃跑是最愚蠢的选择。
车厢的门窗都像是焊死的,唯一的通路只有前后。
往前是未知的危险,往后,则是那正在逼近的索命之声。
他现在就像是被堵在巷子里的老鼠,而巷口,正站着一只不紧不慢,享受着猎物恐惧的猫。
陆离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座椅,胸口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车厢里浑浊的空气。
刚刚与鬼煞的交锋,看似他占尽上风,实则耗费了他巨大的心神。
尤其是最后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必须冷静!越是危急的时刻,头脑越要清醒,这是父亲从小教给他的。
他强迫自己分析眼前的处境,鬼煞的武器,那把白骨剪刀,被他踢进了座椅下面。
但是,它又弄出了“咔嚓”声,这意味着它有别的“剪刀”,或者那把剪刀又回到了它的手上。
“不对。”陆离的目光扫向座椅下方那道深邃的缝隙。
鬼煞消失得太过突兀,像是被某种规则强行抹去。
如果它能轻易取回骨剪,就不会任由自己把它踢飞。
这说明,它取回武器,也需要遵循某种流程,或者付出了某种代价。
那么,新的“咔嚓”声,究竟是什么?
陆离的目光,缓缓地在空无一人的车厢里巡视。
应急灯昏黄的光线,将每一张座椅都拉出了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像是一个个沉默的怪物。
隔壁车厢的门,是那种老式的铁皮推拉门,中间镶嵌着一块磨砂玻璃。
一个模糊、高大、扭曲的黑影,正印在玻璃上,随着“咔嚓”声的节奏,一顿一顿地移动着。
它在干什么?陆离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了车厢连接处的铁皮墙壁。
“咔嚓……”
伴随着这一声,他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压抑的呜咽,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剪断了。
紧接着,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腐朽的气息,从门缝里飘了过来。
它不是在空剪,它在剪东西!剪“乘客”身上的东西!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闪电般击中了陆离的脑海。
这趟列车上的“乘客”是谁?是那些孤魂野鬼。
鬼煞作为“乘务员”,它的职责是什么?之前陆离用“逃票”的说法诈它,是基于阳间的逻辑。
但在这阴间列车上,“检票”的方式,恐怕远比阳间要血腥和恐怖。
它不是在检票,它是在收“过路费”!每一个“乘客”,都必须被它剪下身体的一部分,作为“车票”!
窗外的那些孤魂野鬼,之所以能在车外游荡,不是因为它们逃票了,而是因为它们已经被“检过票”了!
它们残缺不全的身体,就是证明!
而自己,作为一个混上车、气息纯正的“活人”,在鬼煞的逻辑里,同样是一个需要“检票”的乘客!
陆离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明白了。
鬼煞之前用骨剪攻击他,或许并非单纯地想杀死他,而是想“剪”下他身体的某个部分,完成它的“检票”流程!
自己用笔记和硬馒头打断了它的工作,触犯了它的规则,这才激怒了它。
现在,它处理完了别的“乘客”,下一个,就是自己!
“咔嚓……”声音已经到了门口。
那扇铁皮推拉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地向一侧滑开。
青面鬼煞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陆离的视野中。
它还是那副青面獠牙的模样,但身上的煞气比之前更加浓郁,一双惨白的眼珠死死地锁定在陆离身上,不再有任何情绪波动,只剩下一种机械般的冰冷。
它的手里,没有了那把巨大的白骨剪刀。
取而代之的,是它的右手,它的五根手指,已经变成了五把闪烁着惨白光泽的、长短不一的骨剪!
每一根手指的指尖,都对开分叉,形成了锋利的刃口,开合之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这就是它新的“剪刀”!陆离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东西,简直就是规则的化身,只要规则存在,它就能用各种方式来执行。
鬼煞没有立刻扑上来,它只是站在门口,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陆离,似乎在审视一件物品。
它在等,等陆离像其他“乘客”一样,主动献出自己的“车票”。
献出什么?一根手指?一只耳朵?陆离的额头上渗出密集的冷汗。
他毫不怀疑,一旦自己被它剪中,伤口绝不会是普通的物理伤害,那股阴煞之气会瞬间侵入体内,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办?再次用笔记唬它?
不行,同样的招数用第二次,绝对会失效。
而且看它现在这副六亲不认的模样,显然它的“程序”已经重启,进入了最底层的、最顽固的“检票”模式。
任何语言和逻辑,对它都不会再起作用。
硬拼?更不可能!失去了骨剪,它反而变得更加灵活和危险,那五把手指骨剪,简直防不胜防。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鬼煞的耐心似乎是有限的,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开始一步步地向陆离走来。
陆离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寻找出路。
规则……规则……既然是规则,就一定有空子可钻!
它的目标是“检票”,是从“乘客”身上剪下一个部分。
那么,如果我已经“检过票”了呢?如果我身上,已经有一个“被剪下”的部分了呢?
这个念头一起,陆离的目光猛地扫向地面。
他想起了那把被踢飞的骨剪!不,不是骨剪!是鬼煞在丢掉骨剪的那一瞬间,除了“当啷”的金属落地声,似乎还有一声更细微、更轻巧的落地声!
当时情况紧急,他没来得及细看,现在想来,那是什么?
鬼煞的“工具包”里,难道不止一把剪刀?
陆离的视线死死锁定在之前鬼煞摔倒的位置附近,昏黄的灯光下,他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反光。
那是一根针!一根大约三寸长,通体由白骨打磨而成的骨针!
针尾还有一个小孔,上面,还穿着一根细细的、仿佛由影子凝结而成的黑色丝线。
煞骨针线!陆离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
这东西,恐怕不是用来攻击的,而是用来“缝补”的!
鬼煞剪下“车票”后,或许会用这东西,为那些“幽灵乘客”做一些简单的“缝合”,以维持它们不至于彻底消散。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陆离的脑中瞬间成型。
他要在鬼煞走到他面前之前,给自己“伪造”一张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