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畜生，很可能就在邻村！
楚肃重新捡起半截药锄，支撑着身体，踉踉跄跄地朝着山下走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显得无比的萧瑟和狰狞。
楚肃几乎是跑着下山的。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那个婴儿！
他甚至没有回家跟秀莲打声招呼，就直奔邻村：王家屯。
王家屯离他们村不远，翻过一个山头就到。
楚肃一路打听，逢人就问：“大哥（大嫂），跟您打听个事儿，你们村最近有没有谁家添了孩子，或者捡了个孩子？”
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当成疯子或者人贩子。
大部分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摇了摇头。
楚肃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难道自己猜错了？那个婴儿不在王家屯？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正在村口晒太阳的老太太，听到了他的问话，慢悠悠地开了口。
“有啊，村东头的老李家，前几天不就刚捡了个大胖小子嘛。”
楚肃闻言，精神为之一振，就像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看到了绿洲！
“老李家？哪个老李家？”他急切地追问。
“就是那个李老实，两口子结婚十多年了，都没生养。”
“前几天，李老实去山里砍柴，就在山脚下，捡到了一个用襁褓包着的孩子，也不知道是哪个狠心的爹妈扔的。”老太太咂了咂嘴。
“不过那孩子长得是真俊，白白胖胖的，李家两口子都乐坏了，说是老天爷赐给他们的。”
三天前！山脚下！所有的信息都对上了！
楚肃激动得浑身颤抖，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婴儿就是他要找的目标！
他跟老太太道了谢，拔腿就往村东头跑。
李老实家很好找，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都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李家这真是祖上积德了，白捡这么大个儿子！”
“是啊，那孩子我看了，长得可真好，一点都不哭不闹，见人就笑。”
楚肃挤进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李老实的媳妇正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儿，满脸幸福地跟邻居们炫耀。
楚肃的目光，瞬间就锁定在了那个婴儿身上。
那婴儿大概几个月大，皮肤白皙，脸蛋圆嘟嘟的，看起来确实很讨人喜欢。
可楚肃看着他，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那对母子走过去。
周围的人看到他这个外村人，都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李老实的媳妇也发现了他，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问：“你……你是谁？你找谁？”
楚肃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怀里的那个婴儿。
仿佛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那原本正在熟睡的婴儿，竟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又大又亮。
婴儿看到了楚肃，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那笑容，天真无邪。
可是，就在他笑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却闪过了一道极其细微，一闪即逝的黄光！
那道光，楚肃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他在梦里，变成黄鼠狼时，在水潭倒影里看到的，属于自己的眼神！
那是属于野兽，狡黠而又冰冷的眼神！
就是它！不会错了！
这个婴儿，就是那只修炼了三百年的黄鼠狼！
楚肃感觉自己的血都快凝固了。
他想冲上去，想掐死这个毁了他一生的恶魔。
可他看着婴儿那张天真的脸，看着周围那些保护他的人群，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谁会相信他？
谁会相信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会是一只成了精的黄鼠狼？
他们只会把自己当成一个想要伤害孩子的疯子，活活打死！
楚肃的身拳头，因为愤怒和无力而紧紧蜷握着。
那婴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那笑容在楚肃看来，充满了嘲讽和得意。
像是在说：你看，我成功了！我变成了人，而你成了我，你又能奈我何？
楚肃再也待不下去了，他怕自己会失控。
他转身，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跌跌撞撞地逃离了王家屯。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他一进门，秀莲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恐。
“当家的……你……你的脸……”
秀莲指着他的脸，声音都在发抖，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我的脸怎么了？”楚肃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摸到了一层细密的、毛茸茸的东西。
他冲到镜子前。
镜子里，他的脸颊上，脖子上，已经不再是淡淡的绒毛了。
一层清晰可见的黄褐色短毛，已经覆盖了他大半的皮肤。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看起来已经有那么几分不像人了。
“不……不……”
楚肃看着镜子里那个半人半兽的怪物，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婴儿的笑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本该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可传到楚肃的耳朵里，却变得无比的尖锐刺耳，像极了兽类的鸣叫！
是它！是那个小畜生！
楚肃猛地冲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空无一人，只有一轮巨大惨白的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
那晚的月光，极亮！亮得有些诡异。
楚肃看着那轮圆月，身体里突然涌起一股无法抗拒的冲动。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痒，一股不属于他的原始本能，正在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声带。
他不由自主的，缓缓对着那轮圆月，张开了嘴。
然后，发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悠长嗥叫。
那声音不再属于人类，那是野兽的声音。
屋子里，秀莲看着窗边那个对着月亮嗥叫，脸上长满黄毛丈夫，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恐惧。
“啊”的一声尖叫，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而楚肃，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痴痴地望着月亮，感觉自己属于人的那一部分，正在迅速地流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