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路，楚肃闭着眼睛都能走。
但这一次，他感觉这条路从来没有这么长过。
他的心在狂跳，一半是恐惧，一半是夹杂着恨意的期待。
他不知道自己会在那棵老槐树下发现什么，但他知道那是唯一的希望。
山风呼啸，吹得树林“呜呜”作响，像是鬼哭。
楚肃却感觉不到丝毫害怕，他现在心里只剩下滔天的恨意，这恨意压倒了一切。
他跑得很快，连滚带爬，也顾不上被树枝划破脸，被石头绊倒。
终于，那棵熟悉的歪着脖子老槐树，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就是这里！
那天晚上，他就是在这里，遇到了那只改变他一生的黄鼠狼！
楚肃喘着粗气，扶着膝盖，慢慢地走了过去。
槐树下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
他用手里的药锄，疯狂地拨开草丛，一寸一寸地寻找。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仔细地搜寻着地面上任何可疑的痕迹。
找了半天，除了些枯枝烂叶，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不可能没有的……”
楚肃喃喃自语，他不相信。
王大爷说了，它要投胎，就必须脱了那身皮，那皮囊肯定就在这附近！
他不甘心，扩大了搜索范围，把老槐树周围方圆十几米的草丛都翻了个底朝天。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的药锄好像碰到了一个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楚肃心里一动，赶紧扒开那片厚厚的落叶。
一抹油光发亮，熟悉的黄褐色，出现在他眼前。
找到了！
楚肃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用手小心翼翼地扒开周围的泥土和落叶。
很快，一具完整的黄鼠狼尸体，呈现在他面前。
那尸体和他那天晚上见到的黄鼠狼一模一样，大小、毛色，分毫不差。
尸体已经有些僵硬了，但还没有腐烂，显然是死了没多久。
楚肃盯着那具尸体，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就是这个畜生！就是它毁了自己的一生！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涌上心头，他举起手里的药锄，就想把这具尸体砸个稀巴烂！
可是，他的手举在半空中，却又停住了。
不行！他还要靠它找线索。
楚肃强压下心头的恨意，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这具尸体。
尸体上没有任何伤口，不像是被别的野兽咬死的，更像是寿终正寝，或者说是自然死亡的。
这更加印证了王大爷的说法，楚肃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把尸体翻了个面，想看看下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他发现在尸体旁边不远处的泥地上，有一串小小的，奇怪的脚印。
那脚印很浅，但轮廓很清晰。
不是任何野兽的脚印，那分明是一个人类婴儿的脚印！
光着脚丫，踩在泥地上的脚印！
楚肃的瞳孔猛地一缩！
投胎！它真的投胎转世，变成了一个婴儿！
这串脚印，就是它留下来的！
楚肃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顺着那串小脚印一路追踪下去。
脚印歪歪扭扭，一路延伸向山下。
楚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脚印在老槐树下不远处，突然消失了。
楚肃愣住了，怎么会没了？
他蹲下身，仔细地查看地面。
他发现，最后那个脚印旁边，有一块凸起的石板，上面盖满了青苔和落叶。
这石板看起来很奇怪，跟周围的石头都不一样，方方正正的，像是人为放置的。
楚肃心里一动，用药锄把石板上的青苔和落叶刮掉。
石板上，好像刻着字！
他心里一阵狂喜，赶紧用袖子把上面的泥土擦干净。
一行行歪歪扭扭且字迹模糊的小字，出现在他眼前。
那字迹很古老，像是用爪子一点一点刻上去的。
楚肃凑得很近，借着林间漏下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替身道：吾修三百年，只差一替身。”
“得人道者脱兽胎，替身者承我道。”
“汝答‘像’，即愿承我修行，吾投胎做人去也！谢过。”
短短的几行字，楚肃却像是看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替身道！承我道
投胎做人去也！谢过……
哈哈……哈哈哈哈！
楚肃看着那两个刺眼的“谢过”，突然像疯了一样，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凄厉，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愤怒，在空旷的山林里回荡，惊起了一群飞鸟。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他终于什么都明白了！
那句“你看我像人吗”，根本就不是在问他，那只黄鼠狼长得像不像人。
那是在问他：“你愿不愿意成为我”！
而他，那个愚蠢到被富贵蒙蔽了双眼的楚肃，亲口回答了：“像”！
这个“像”，在他听来是“相像”，在黄鼠狼听来，却是“我愿意像你一样”！
这是一个该死的，文字游戏般的陷阱！
他亲口答应，愿意成为它的替身，承接它三百年的道行、兽性和命运！
所以，它才能金蝉脱壳，干干净净地投胎做人，而自己就成了那个被留下的“壳”！
什么狗屁的黄大仙报恩！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一场彻头彻尾的掠夺！
它掠夺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未来！
“畜生！畜生啊！”
楚肃疯狂地用药锄砸着那块石板，石头碎屑四处飞溅。
他把所有的愤怒和绝望，都发泄在这块冰冷的石头上。
直到药锄的木柄都断了，石板也被砸得四分五裂，他才力竭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发泄过后是更深的冰冷和绝望，他该怎么办？
真相已经大白，可他的人生，还能回来吗？
他还能变回一个正常人吗？
楚肃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头顶被树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眼神空洞。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绝对不能！
就算要死，他也要拉上那个小畜生垫背！
他要找到那个婴儿！而且要亲手了结了它！
楚肃的眼睛里，闪过疯狂与同归于尽的凶光。
他看了一眼那串消失的婴儿脚印，又看了看山下的方向。
邻村！对，邻村就在那个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