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的，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啊！”秀莲急得快哭了。
“你再这样下去，人都要垮了！我明天就带你去镇上看大夫！”
“我不去！”楚肃猛地站起来，冲着秀莲大吼。
“我说了我没病！你烦不烦！”
他的声音尖锐得有些变音，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样子看起来有些吓人。
秀莲被他吼得一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再说话了。
夜，终于还是来了。
楚肃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可还是感觉浑身发冷。
那种熟悉灼烧般的饥饿感，如期而至，并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猛烈。
他感觉自己的胃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对血肉的渴望。
他的理智在这股原始的欲望面前，节节败退。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鸡笼，院子里的鸡笼。
那里有活的，温热的，能满足他一切渴望的食物。
他咬着牙想要抵抗，可这一次，他失败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床，怎么走出房间的。
他的意识好像和身体剥离了，他像一个旁观者。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如同梦游一般，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院子里的鸡笼。
他的动作，比上一次熟练了许多。
没有丝毫犹豫，他轻轻地拨开了那个木头插销。
笼门打开了，里面正在熟睡的母鸡们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发出一阵不安的骚动。
楚肃的身体，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扑了进去！
他甚至没有看清自己抓的是哪一只，只知道凭着本能，用牙齿狠狠地咬了下去！
脖子被咬断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热的血液瞬间涌进了他的口腔。
那股浓郁的，带着生命的血腥味，让他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他体内的那头野兽，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了。
……
第二天早上，楚肃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做梦了？”
他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喃喃自语。
昨晚的记忆非常模糊，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只剩下一些零碎血腥的片段。
他记得自己好像走到了院子里，还听到了鸡叫声。
然后呢？然后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却突然愣住了。
他的衣服上，脸上，甚至手上，都沾着一些已经干涸的血迹，还有几根鸡毛。
楚肃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颤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摸到了一嘴的油腻和一股淡淡的腥味。
他猛地冲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面色惨白，嘴唇上还沾着一小撮黄色的绒毛，嘴角有一丝没有擦干净的血痕。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从楚肃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想起来了！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梦！
他真的像个畜生一样，钻进鸡笼，活生生地咬死了一只鸡！
巨大的恶心和恐惧，让他扶着桌子，当场就吐了出来。
可是，他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一阵阵的干呕。
“当家的！当家的！出事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秀莲惊恐的尖叫声。
楚肃心里一沉，最坏的预感成真了。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房间，看到秀莲正指着院子里的鸡笼，吓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完整了。
“鸡……鸡……笼子里的鸡，死了一只！”
“脖子……脖子都被咬断了，血都快被吸干了！这……这是遭了黄皮子了啊！”
楚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鸡笼的门大开着，地上到处都是鸡毛和血迹。
一只老母鸡倒在血泊里，死状凄惨，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他自己。
楚肃感觉天旋地转，几乎要站不稳。
“肯定是黄皮子干的！村里前几天就有人说，看到黄皮子在附近转悠！”秀莲还在旁边惊魂未定地分析着。
“这畜生，真是害人精！”
“不行，我得去找村长，让他组织人把这东西给打死！”
听到“黄皮子”三个字，楚肃浑身一颤。
他看着地上那只死鸡，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沾着血迹和鸡毛的衣服。
一个无比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想法，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心里。
秀莲口中的那个“黄皮子”，那个咬死鸡的“畜生”，不就是他自己吗？
他，楚肃，正在变成一只真正的黄皮子。
这个认知，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他完了！他这辈子都完了。
他再也不是人了！他是一个怪物，一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当家的，你发什么呆啊？你倒是说话啊！”秀莲见他半天没反应，推了他一把。
楚肃被她一推，如梦初醒。
他不能让秀莲知道！绝对不能！
如果秀莲知道每天睡在她身边的人，是一个会半夜起来生吃活鸡的怪物，她会被吓疯的！
他必须想办法掩盖过去。
“咳……咳咳……”
楚肃故意装作被吓到了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地说。
“你……你说的对，肯定是黄皮子干的。”
“这东西邪性，你别声张，免得吓到村里人。”
“死只鸡就死只，就当……就当破财免灾了。”
“那怎么行！”秀莲不甘心地说，“这都欺负到咱家门口了！”
“听我的！”楚肃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
“把鸡埋了，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以后晚上把鸡笼锁好点！”
秀莲被他严厉的语气镇住了，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楚肃看着秀莲去处理那只死鸡，自己则飞快地溜回房间，脱下那身罪证一样的衣服，胡乱塞到床底下。
然后打了盆水，把自己从头到脚狠狠地搓洗了一遍。
直到皮肤都搓红了，才感觉那股血腥味淡了一点。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凳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陌生的脸，心里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他该怎么办？
他的人生，还有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