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站在海面上，手里攥着秘典炸开后残留的那团灵光。整个海面安静得像一面镜子，七方势力、数百修士全盯着他手里的光。
他闭上眼睛。体内那道气息——师父高溪道人传给他的道统——正在胸口缓缓流转。来东海之前他从未催动过，他的境界还不够。但此刻秘典灵光在掌心里跳动，和胸口那道气息遥相呼应，像锁找到了钥匙。
他把手按在胸口，催动了那道气。
掌心灵光骤然炸开。不是之前秘典炸裂时的金光与血光——是第三种光，混沌初开时天地间第一道光。那道金光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圈圈浩瀚的金色光浪，顺着海面朝四面八方铺展而去。金光所过之处，深海幽暗尽数驱散，海雾瞬间蒸发，头顶烈日的光辉都被压得黯淡下去。
蚩尤的魔神戟骤然顿在半空，戟尖激荡的血煞之气消散大半。他死死盯着那道金光，眼底翻涌着贪婪与暴戾。他执掌九黎魔宫千载，毕生所求便是九黎魔功大成、突破人仙桎梏，可九黎一脉的功法天生残缺——每一次全力爆发都要承受经脉寸断的反噬。而此刻那道金光里，是他穷极一生都触不到的完整道统本源，偏偏握在一个筑基中期的小子手里。
祝融的烈焰枪火纹一滞。他修的南方火运，同样是道统的分支，困在大乘后期数百年不得寸进。那道金光里，是他缺的那块拼图。
畎夷在松枝间睁开了眼。苍梧弓弦在指尖微微颤动，不是他拨的，是弓弦自己感应到了道统本源而颤栗。
阿环仙子身后的瑶池镜亮了十分，镜光与那道金光交融。她端坐开明兽背，目光落在青阳身上——这个筑基中期的蓬莱记名弟子，身怀高溪道人的道统，难怪能在七方势力面前站得这么直。
东华道人负手礁石，嘴角微微扬起。他身后高溪道人握着朱雀剑，剑身上的火光与那道金光遥相呼应——那是他传给弟子的气，错不了。他的记名弟子，筑基中期，站在七方势力面前，催动了他传的道统。
人群中，神芝从海外十洲的阵中走出。
她往前踏出第三步的时候，有人认出了她腰间那枚玉芝佩——姜家嫡系才有的长生玉，天下只有一枚。
“神芝——是神农的公主！”
沙滩上的私语声顿时四起。海外十洲的领队，各大宗门每年的丹药配额全攥在她手里。她说多给谁一分，谁的弟子就能多突破一成。祝融可以代掌神农王朝，但姜家嫡系的血脉只此一位。
神芝径直走到青阳身前，转过身，面向全场。
“青阳道友身上有蓬莱的道统。”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虽只教过他三天药理，但他学得认真。他不是任人拿捏的东西。”
祝融立在峰壁上，烈焰枪的火光闪了一瞬。她是姜家的公主，他不能不给她这个面子。蚩尤眉头皱了一瞬——他惹得起敖广，但他惹不起管着五洲仙药供应的女人。九黎魔宫的巫武每年需要多少丹药？他心里有数。
高溪道人从礁石上走了下来。
蓬莱四象剑，他是最后一个往前迈步的。朱雀剑悬在腰间，剑身上的火光与青阳掌心的金光遥相呼应，同根同源，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分明。
“贫道高溪，蓬莱七仙之一。”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海面上传得极远，“青阳是贫道门下记名弟子。他身上的道统，是贫道所传。”
全场彻底安静。
记名弟子——这四个字在修仙宗门里分量不重。但一个筑基中期的记名弟子，身上有道统，身后有蓬莱，面前站着七方势力，掌心还攥着秘典炸开后的第三样东西。谁敢说他今天还是记名弟子？
高溪道人没有再往前走，他只是站在青阳身后三步之外，右手按在朱雀剑柄上。这个距离——进可出剑，退可护人。
阿环仙子从开明兽背上站起来。瑶池镜在她身侧缓缓旋转，镜光与青阳掌心的金光交相辉映。
“诸位——”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秘典上下两部已经现世，道统也在这个年轻人身上。这两样东西，七方势力任何一家都吞不下。”
“昆仑提议——秘典现世后由昆仑暂为保管，五年为期。五年后，五洲论道，定其归属。这五年之内，谁也不许动青阳，谁也不许动东海龙宫。”
蚩尤看着她。“昆仑管得了？”
“管得了。”阿环仙子的声音很平，“昆仑管不了，还有蓬莱。蓬莱管不了——”她顿了顿，“还有天下人心。秘典刚现世就杀人夺宝，七方势力面子上都过不去。”
东华道人负手而立，没有开口。但蓬莱四象剑同时往前移了半步——青龙在前，白虎、玄武、朱雀在后，四道剑气在沙滩上划出一道半弧，将青阳护在弧内。
蚩尤沉默了很久。魔神戟上的血纹亮了三亮，又暗了三暗。最终他将魔神戟插回背上，转身走了。九黎巫武跟着他，像退潮一样从沙滩上撤走。巫咸走在最后，回头看了青阳一眼，骨杖在地上顿了顿，转身消失在林中。
祝融收了烈焰枪。火龙展翅，从峰壁上腾空而起，朝西飞去。临走前看了神芝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极淡的复杂。她站了队，他不能不给姜家这个面子。
方夷拔起插在沙里的方天画戟。沙子上四道沟，一道比一道深。他看了青阳一眼，什么也没说，扛着戟走了。畎夷在松枝间站起身来，驺吾抖了抖五色斑斓的皮毛，驮着他消失在林雾深处。
海边的人渐渐散尽。东华道人带着三位师弟御剑而去，高溪道人临走前回头看了青阳一眼——那道朱雀剑上的火光极轻极快地闪了一瞬，像是点了一下头。
阿环仙子收起瑶池镜，留下最后一句话：“五年。昆仑替你守着。”
青阳站在海面上，手里攥着那团已经黯淡的灵光。全场数百人只走了半柱香的时间，海面上空荡荡的，只剩浪还在一层一层地拍。他转身往岸上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岸边站着敖玉。碧青色鲛绡裙被海风吹起来，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父王他——”
“伤很重。没死。”青阳说。
敖玉低下头，再抬起时眼睛是红的，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接下来要去哪？”
“龙宫。”青阳说，“跟你父王谈生意。”
敖玉愣了一下。龙宫刚被围了三天，她父王刚被捅穿肩膀，龙珠都碎了。这个站在海面上的人，第一个念头不是逃命，是谈生意。
“盐和铁。”青阳说，“你父王有盐，我认识人缺盐。这笔生意在围海之前就开始谈了，现在该继续谈下去。”
敖玉看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你这人到底怕不怕死”的笑。
“我父王还在养伤。”
“他养他的。我等他。”
青阳转过身，朝龙宫的方向走去。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太阳已经偏西，海面上金光闪闪。他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