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峰夫妇的丧事办的算不上盛大,宋望津贴心地将师兄和嫂子的遗体归还故里,将葬礼安排在兄嫂的家乡C市。
许峰虽说几年来摸爬滚打地晋升极快,官职也不低,但社交圈却干净得让人发指,前来吊唁的多是B大的教授与旧识,小小的灵堂没有普通小村户的大哭大闹,摔盆砸碗,更多的是肃穆中的哀痛。
十几岁,刚刚好到了能读懂世界的年龄,两个孩子又如何不能从身边大人的只言片语中捕风捉影到父母双双离世的消息。
许诺心细,早在许言发现后大哭之前两三天就察觉到不对劲。
性子沉稳的人儿啊,没向任何人吐露出丝丝悲伤,即便是日日奉命紧紧跟随在兄弟俩身边的何如许也没发现任何不对劲。直到许言觉察且发作后,许诺才表现出符合年龄的无力感。
父亲许峰本就双亲亡故,母亲那边的亲戚也与自己和弟弟不亲,甚至谈得上吝啬相待,未来的他们将何去何从?
他们,是没有家了吗?
许诺无力思考,也难以冷静——分明十几天前还其乐融融的四口之家,现如今却是这般破碎支离。这本不应是两个十几岁的孩子所要考虑的。
变故总是无情的。
“小诺小言,你们俩跟我走。”送走前来吊唁的宾客,宋望津直接招呼上许家这一对儿遗孤双生子,半推半就地把两个头脑尚未清明的小家伙带上了车,一路奔驰前往宋望津家。
“宋叔……”许诺先是开了口,小小的人儿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尚未张开的小脸布满了细密密的汗珠,却是咬着牙强装着镇定——一夜的光景里接连失去双亲,换做是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都难以接受,更何况是一个还尚且未变声的小孩子。
“小诺。”宋望津满脸严肃但难忍悲悯地打断了许诺的佯装坚强——有些事不能由一个孩子来承担,自然有些话也得他先说出口。
“我理解你们俩现在的悲伤与痛苦,如今这般情景也不是任何人所希望的,”宋望津轻轻抚着两只毛茸茸的小脑袋,“但是,生活还在继续,不是吗?宋叔是完全知道你们家的情况的,所以宋叔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看着小孩子清澈的眸子,宋望津严肃的脸还是漾出了丝丝温柔的笑意,“但是,你们也有12岁了,今年也马上要成为一个初中生了,宋叔也想征求你们俩的意见——宋叔以后做你们俩的师父好不好?是师也是父。你们所有的衣食住行包在我身上,有什么心事也可以和我分享,同时你们的教育也是由我来负责,当然在这方面我很严——你们小时候也没少看你们何哥哥们挨揍吧?”带着点小小的玩笑与戏谑,宋望津用尽量欢快的语气谈起这个严肃与沉闷的话题。
像是看到了黑夜过后黎明前的点点曙光,两只小脑袋不约而同地抬了起来,情绪复杂地望向宋望津坚定的眸子,有期待也有害怕——毕竟童年时常听父亲提起宋叔的严厉来杀鸡儆猴地威慑他们听话的次数可不算少呢。
“我愿意,宋叔!”机灵的许言率先反应过来,伸出小手放在宋望津伸出的手上,咧开的嘴角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活像是一只可爱的小萨摩。
“我也愿意,宋叔。”许诺也伸出小手,对着宋望津扬了个淡淡的笑容。
宋望津看着两个愿意信任他的小家伙内心自是欣喜,但还是佯装嗔怪地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两只小手。
”还叫宋叔?“
“师父!”
“师父。”
夕阳像一块正在融化的琥珀,透过高大的落地窗,缓缓地流淌在三个紧紧相拥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