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回大地,姚令空间里,灵气似乎比往日更加活泼。
青木林抽出嫩绿的新芽,去年被范善“榨干”过度的凝露草,经过一整个冬天的休养,加上灵气反哺,也重新冒出青翠尖芽。
灵田院里,新一茬灵谷禾苗已有半尺来高,绿油油一片,春风坦荡。
范善蹲在田埂上,仔细查看每株禾苗的长势。
偶尔伸手捻去叶尖上无关紧要的枯黄,轻轻扶正一株被风吹歪的幼苗。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比起刚入玄青宗时,他的眉宇间少了懵懂与惶惑,多了沉静甚至是疲惫。
几年光阴,在这与世无争却又时刻需要勤勉不辍的灵田劳作中,静静流淌。
算起来,这已是他来到玄青宗的第三个年头。
每年除了固定委托还算靠谱的执事弟子许杰往山外凡人村落给家人送去十两银子外。
他每日的生活便是在姚令空间与外界宗门分配灵田之间往复,浇灌、看顾、休养。
看完最后一片灵田,范善缓缓直起身,轻轻舒了口气,抬手用手背抹去额头的汗珠。
以他炼气二层的修为,做这些农活其实并不费力。
真正的“费力”,在于每日进展缓慢的修炼。
他转身走向一株古树,在常坐的位置盘膝坐下。
却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下意识地内视己身。
经脉之中,灵力流淌的“河道”依旧宽窄不一,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冰裂般黯淡的痕迹。
这是当年为了救醒十一,不顾一切疯狂运转《纳气诀》、超越自身极限灌注木灵气时留下的暗伤。
犹如过度拉伸后失去弹性的弹簧,这些受损的经脉如今变得异常“娇气”和“拥堵”。
每日修炼,他都必须极其小心地引导灵气,速度比受伤前慢了数倍不止。
而且最多持续运转半时辰,否则经脉便会传来隐隐胀痛,若强行继续,便有伤势加剧、前功尽弃的风险。
他不得不停下,转而运转自身难以感应、对滋养修复效果也远不如木灵气的水行灵气。
偏偏他并无水灵根,吸纳转化效率极低,只能靠着空气中微薄的水汽,一点点温养修补。
这种方式是吕金山告知的,而且当时吸纳了太多精纯木灵气,如今丹田内锐利的金灵气已成隐患,再多吸一点木灵,都会激起金气躁动,反而坏事。
用木灵气修复本会快得多,此刻却成了难题。
这水磨工夫,要将经脉暗伤彻底修复如初、不留隐患,按最乐观的估计,最少也需要五年光景,甚至更久。
范善缓缓睁开眼睛,望向上方湛蓝如洗的天空,眼神平静,深处透露出无奈。
他早已想通了,急,没有用。
仙路漫漫,最耗不起的是心浮气躁,尤其是他现在这副“破败”的身子骨。
既然快速提升修为暂时无望,那便换个思路。
“存灵石。”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退而求其次的务实。
这是他为自己定下的中期目标。
十年杂役期满,若按正常情况,他这等资质、这般伤势,到时能到炼气三层已属不易。
炼气三层,在宗门内或许还能依仗规矩勉强自保,可一旦下山……想想当初遇炼气三层散修,若非对方传承粗陋,自己拼了命,不然结局难料。
若是遇到炼气中期的修士,恐怕真的如同蝼蚁,对方随手一个像样点的法术或法器,自己就可能毫无还手之力。
“火球术……”范善摊开手掌,心念微动,一缕小小的、橘红色的火苗在掌心腾起,活泼地跳跃着。
这是他目前唯一练得还算纯熟、有几分威力的攻击法术。“仅凭这个,远远不够。”
他的眼神变得清明而冷静,“十年杂役后,再待十年。”他轻声说出自己的规划。
杂役期满,若能通过考核转为外门弟子固然好;若不能,就争取在十年内彻底恢复,尽可能多地积攒灵石。
有足够的灵石,才能在宗门兑换更实用的护身法器、学习更强的法术玉简,才能为自己将来真正下山行走积累足够的资本。
范善盘膝坐在石床上,闭目凝神。
下一瞬,他已置身于姚令空间。
充沛而温和的灵气扑面而来,带着青木树特有的清香。
范善深深吸了口气,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连经脉中那些隐隐的滞涩感都缓解了几分。
“吱吱!”
一道白影快如闪电般扑来,准确地落在范善肩头。
毛茸茸的小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脖颈,头顶翠绿色毛发在空间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鲜亮。
“十一,别闹。”范善笑着伸手,将肩上的小家伙抱到怀里。
如今的白十一,已有寻常家猫大小,浑身毛发雪白中泛着淡淡的青绿色光泽,头顶绿毛更是鲜艳欲滴。
胸前那道狰狞的疤痕,在皮毛下只露出浅浅的痕迹。
只见去年被他摘光了果子的十年青木树下,三只瑶田鼠正贼头贼脑地试图攀爬。
这些小东西比以前又壮硕了些,皮毛油光水滑,显然没少吃灵米。
但它们似乎对青木果有着某种执念,即便范善严格执行“禁果令”,它们仍时不时会来尝试。
“又馋了?”范善脸色沉静,但唇角微微上扬,他伸出手,轻轻挠了挠十一耳后的柔软绒毛。
十一立刻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蹭得更起劲。
它眼里露出毫不掩饰的渴望,甚至伸出粉红的小舌头,飞快地舔了一下范善的手背,湿湿热热的。
范善失笑,摇了摇头,“贪吃鬼,去年结的果子都进了你的肚子,还觉得不够?”他低声笑骂,语气里却没有责怪。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动作间依旧带着那份谨慎的迟缓,走向几株青木树。
十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脚边,雪白的尾巴尖高高翘起,一步一摇,满是雀跃。
来到树下,范善仰头看了看。最低处那枚最饱满的青木果,离地也有近两米高。
若在往常,他只需轻轻一跃,或引动一丝灵力附着手脚,便可轻松摘取。
但如今……他暗暗吸了口气,压下经脉传来的、对灵力稍快运转的隐隐抗议。
他不想为了摘个果子而牵扯旧伤。
左右看了看,他走到一旁,搬来两块平日用来垫脚的平整石头,叠放在树下不太平整的地面上。
然后小心地踩了上去,石块微微晃动,他立刻稳住重心,动作显得有些笨拙,甚至带着点与他年龄不符的谨慎。
站稳后,他踮起脚尖,伸直手臂,才勉强够到那枚青木果的底部。
“啵”一声轻响,青木果脱离了枝头,落入他掌心。
他弯腰,从石块上慢慢下来。脚踩回实地,松了口气。
转身,就看到十一已经端端正正坐在他面前,两只前爪并拢,小脑袋昂得高高的。
“给。”范善蹲下身,将青木果递到十一面前。
小家伙立刻伸出两只前爪,却不是抓,而是近乎虔诚地捧住那颗比它爪子还大不少的果子。
毛茸茸的脸颊凑上去,亲昵地蹭了蹭,然后才“啊呜”一口,咬下一小块。
吃完后,它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爪子和嘴角,又凑到范善手边,用还带着清甜果香的小脑袋使劲蹭了蹭他的掌心,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撒娇般的呜咽。
“吃也吃了,乖,自己去玩会儿,我要修炼了。”
十一虽有些不舍,但还是乖巧地“呜”了一声,叼起地上的果核,一步三回头地颠颠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