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运粮价回落只是一个好的开端,游书熠亲身经历过的收保护费、勒索、被偷、被抢,还挨差役的毒打,这些都是急需解决的问题
漕运问题解决后,两人正式走马上任。陈烬言的官署里堆满了各类案件,他整日埋首其中,仔细整理
与陈烬言不同,游书熠对徽州的官员、属官、捕手和小吏都不甚了解,
再加上王明德这个人阴晴不定,一时间他不敢在徽州府轻举妄动,只好从巡捕治安这些基层工作开始摸索
正在和捕手小吏说话间,一名差役跑了进来,衣衫有些凌乱,帽子也歪歪斜斜
“张头,程家、汪家又因为土地打了起来”
“这次到我们了,那大家就辛苦走一趟吧!”张捕头越过游书熠直接发号施令
游书熠倒也不恼,跟着众人一同前往。一路上他慢悠悠的,不慌不忙,等赶到地方时已接近傍晚,程、汪两家的争斗也快到尾声了
“行了,老程、老汪,还不快住手!游通判来了!”张捕头带着人马站在一旁,丝毫没有要上前劝架的意思
不多时两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来到张捕头和游书熠身前,先向张捕头行礼后又向游书熠行礼
“见过张捕头,草民见过游大人”
“有劳各位大人辛苦跑一趟,天色已晚族内已备好酒菜和歇脚之处,请诸位大人赏光”姓程的中年男子向众人道
“各位大人,汪家不止备了美酒佳肴,还有歌舞美人为诸位助兴”姓汪的中年男人紧跟在后
两人在等待着张捕头的抉择,张捕头转头向游书熠道
“游大人,天色不早,此时回城天黑路险甚是危险,不如择一族歇一晚明日再回去,意下如何”
“张捕头依照旧历即可”游书熠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张捕头只以为游书熠是个新手被王明德吓破了胆,按着他们平时调解的流程走一遍
张捕头带着人马选择了汪家,汪毅兴高采烈地将众人带了回去。张捕头的选择,意味着本次的土地之争,汪家占了上风。
众人跟着汪毅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游书熠看到一个村落错落有致
汪毅带着众人进入一个精致的院子,里面丝竹声声悦耳,美酒佳肴齐备,每个人身边都被安排了一个貌美女子,细心伺候
张捕头等人对此习以为常,个个都颇为享受。游书熠虽也跟着众人一同,但却浅尝辄止,大多时候只是端着酒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众人,并未喝多少酒
饭后张捕头等人揽着身边的女子离开,游书熠见众人离开后礼貌对身边的女子道谢
“多谢姑娘照顾,书熠告辞”
游书熠起身告辞,只见那女子吓得花容失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
“大人,可是小芸伺候得不周,大人饶命”
“小芸姑娘,这是何意?”游书熠故作不知。见小芸不肯说话,他也不勉强,从身上的荷包里拿出一块碎银子递给小芸
“小芸姑娘席间的酒菜不合本官胃口,劳烦姑娘让厨房再做两个菜送到我的房间来,本官没有忌口”
小芸松了口气起身
“是,大人,小芸带您去房间后就去厨房”
游书熠示意小芸带路。他见识过李星瑶的鲜活飒爽,也领略过王书韵的温婉清丽,席间这些女子虽貌美,却难以让他心动
游书熠没有离开房间,他从屋里找了一本书,坐在窗边慢慢翻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期间并没有任何人来寻游书熠,直到小芸前来。她端着三道小菜和一碗饭走进游书熠的房间,将饭菜一一摆好
“小芸,本官也是贫苦出身,现在看了两卷书有些困倦,做好的饭菜浪费了着实可惜,不如小芸姑娘替我吃了”
小芸闻言一愣,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温柔的人,连善意都裹着一层温柔。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眼眶滑落,此前她因为犯了点小错,已经饿了一天了。小芸知道,游书熠并非无所求
“大人,想知道什么 ,小芸定会知无不言”小芸胡乱地抹了一下脸上的泪水,低头开始扒饭
“姑娘,这张捕头和汪毅是怎么回事?”
“这个地方处于徽州和宁县的交界处,两家争斗时,徽州府和宁县会两边轮流派人前来。
每次来人,两家都会尽心招待,美酒佳肴、美人银两一应俱全。两边的人得了好处,怨气也就没那么大了,自然会帮他们得到想要的东西”
“你们是被拐来的?”游书熠见席间女子虽然貌美,美得各有千秋完全不像是一个家族出来的女子
“不是,我们都是孤儿被汪家收养,族长让我们姓汪,对外我们也是汪家小姐,干的却是娼妓之事,凡是有这样的宴会都要出来接客,若是客人不满意我们便要受罚”
“姑娘可有想过离开?”
“一个没有过去、也看不到未来的人,离开了这里,又能去哪儿呢?”小芸的话,让游书熠无言以对。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今夜我就在软榻上睡了,姑娘用饭后好好休息”
从小芸口中,游书熠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说完这些,他便不再言语,只是安静地翻着手中的书,一页又一页,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次日临走的时候,汪毅给游书熠塞了一百两,给张捕头塞了一百两说是府衙官老爷的辛苦费
游书熠不动声色地跟着张捕头回到府衙。正值午时,大家都在吃饭,游书熠拉着陈烬言就往外走。两人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游书熠将那一百两银子拿了出来
他将这几日的所见所闻告诉了陈烬言,宗族械斗、吏治松散、官绅勾结、掌权者视人命如草芥,种种乱象,令人触目惊心
陈烬言也将这几日整理案卷的发现告诉了游书熠。
案卷中,八成都是宗族械斗、欺压百姓、强抢民女之类的恶性案件;
一成是衙吏巡街时,为阻止争斗而将人殴打致死,或是横征暴敛的案件;剩下的一成,才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两人交换完情报,齐齐叹了口气。“长路漫漫,任重道远啊!可惜我们位卑官轻,有心无力啊!”陈烬言忍不住感慨道
“要是王明德完全不管倒还好,就怕哪件事惹怒了他,把咱俩也给杀了”游书熠皱着眉头,一脸烦恼地说着王明德的态度
游书熠决定主动出击。他提前写好一封求助信给李星瑶,让她想办法说服王书韵,将王明德调回京城,然后派人送了出去
又写了一封举荐信,去找王明德
“游书熠见过长史。今日书熠在写举荐信时,有些词句拿捏不准,特来向长史请教”游书熠说着,将写好的举荐信递到王明德面前
王明德看后甚是满意将信收了起来
“你这封信有点价值,想要什么?直接说吧!”王明德可不认为游书熠只是单纯来送信的
“长史英明!近日书熠读到一个故事,有些地方不太理解,想来请教长史”
王明德没有接话,只是慢悠悠地喝茶
“山中一猛虎经常假寐,这时来了一只狼,想在猛虎的地盘狩猎,不知猛虎会不会置之不理?”
王明德听出了游书熠话里的意思,缓缓说道:“那就要看这头狼是否识趣了。要是这狼不长眼,敢挑衅猛虎,那被拍死就是自找的”
“请教长史,这匹狼现在是否得罪了猛虎,又能否成为猛虎的捕手呢?”游书熠再次试探道
“猛虎不介意狼去打猎,但猛虎自己也能打猎,不会接受这嗟来之食”
“多谢大人赐教,书熠告辞”
游书熠心中有了计较,向王明德拱手行礼后,便告辞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