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还剩二十三小时五十七分。
杨辰坐在军用指挥车的后排，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动。他鼻子塞着止血棉，嘴里有药的苦味，头很疼，但他没再吃第二粒药。耳机里传来张建国的声音，很冷静，像在念文件。
“信号已收到，西北雷达站正常。三分钟后开始全球会议。”
杨辰点点头，把改装手表的线插进平板。手腕有点烫，像是有东西在皮肤下窜动。他不说话，只是慢慢呼吸，一下一下。
车里的灯是白色的，照出他眼下的黑影。对面坐着两个穿制服的技术员，没人敢看他。他们怕他突然流血昏倒。可他还是要说一件事——人类快被系统清除了。
耳机响了。
“联合国接入。”
“俄罗斯接入。”
“欧盟接入。”
“日本接入。”
一个接一个报名字，语气小心。张建国打开麦克风：“我是中国非常规现象应对局局长张建国。这次我主持。我们收到一条紧急消息，关系到全人类的生死。请安静，先听证据。”
接着，杨辰那段摩尔斯电码转成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是杨辰……百慕大节点24小时后启动。目标是伪造文明崩溃，骗系统执行清理。这不是救世，是欺骗。我们必须阻止它。”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有人开口，带点英语口音：“张局长，这信息从哪来的？谁批准发的？你怎么证明不是有人造谣？”
张建国声音变大，眼神很凶：“证据来源合法！信号走的是冷战时期的短波通道，终点是戈壁的废弃雷达站。那地方根本没联网，怎么造假？音频和地磁数据一起到的，我们团队已经核对过，是真的！”
“你说的‘协议’是什么？”另一人问，“清除机制又是什么？这些话听起来像小说。”
又有声音冷笑：“别拿科幻词糊弄人！”
杨辰咬牙，嗓子哑但有力：“我不是来讲故事的，我是来给你们看数据的！”
他把平板举到摄像头前，调出两张图。左边是五次大灭绝前的地磁记录，右边是现在百慕大的波动。两条线几乎一样，误差不到百分之九。
“恐龙那次，系统以为恒星能量被抽走，就出手了。现在，有人在模仿同样的信号，让地球看起来要崩塌——气候乱、生态断、地震多。只要够像，系统就会启动清除。”
那人还不信：“凭什么说是‘系统’干的？你瞎说吧！”
杨辰一巴掌拍在桌上，眼睛通红：“因为这不是自然现象！”他快速翻页，把一张加密通信的日志截图怼到镜头前，“看这个！指令时间戳和位置都对得上！北纬25.3，西经71.2，就在百慕大海沟边！签名人代号‘执剑’，时间和倒计时完全一致！”
他大声喊：“你们可以去查！USGS、NOAA、欧洲卫星，哪家都有异常数据！我没编，是仪器自己在说话！”
又是一阵沉默。
张建国补充：“我们开放部分‘观星者计划’的旧档案做担保。比如1976年唐山地震前的异常，还有1983年巨石阵的共振报告。这些以前从没公开过，现在你们可以验证。”
几分钟后，俄国人说话了：“西伯利亚监测站过去两天也发现了类似波动。频率匹配度……87%。”
“我们也看到了。”日本人说，“富士山下面有脉冲，和你们的数据一样。”
杨辰松了口气，身子一软。他知道，有人开始信了。
张建国语气坚决：“我现在提议，各国马上共享三个主节点的数据，成立应急小组。一旦确认攻击，立刻反制。同意吗？”
“同意！”
“必须同意！”
“没别的路，只能同意！”
最后一个国家按下确认键时，车里的灯好像亮了些。技术员小声说“成了”，另一个摸出烟又收了回去。
杨辰靠在椅背上，闭眼。头更疼了，但心里轻松了一点。至少，他们信了。
就在这时，平板震动了一下。
不是警报，是私人频道。
赵海的声音急得变了调：“老杨！听着！秦陵、南极冰盖下遗迹、通古斯爆炸点，这三个地脉节点同时检测到高能注入！不是防御，是进攻！我再说一遍，是进攻！他们不只动百慕大，这是总攻！”
杨辰猛地睁眼。
画面变了。
他看到一层光丝组成的网，从地下伸出来。三条主线正在亮起，像被人插上了电。
星图模式自动开启。
脑子里响起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
【协议激活中】
【三级响应预载】
【目标：文明重置程序启动倒计时】
“不……”他低声说，“他们想逼系统动手。”
张建国大吼：“杨辰！怎么了？”
他想回答，但脑子撑不住了。
量子过载，信息像洪水冲进来。每根光丝都在带来剧痛。
他看见秦陵地下出现能量漩涡，南极冰层下的金属结构醒了，通古斯的森林裂开一道口子。
他满脸是血，牙齿打颤，从嘴里挤出几个字：“三线……同步……不是干扰……是点火……他们要让系统觉得地球失控了……”
“你能确定位置？”
张建国抓起通讯器，“各单位注意，马上转移资源，优先支援——”
杨辰抬手，打断他。
他盯着平板，手指发抖地点开全球节点图。
三个红点在闪，频率越来越齐。他想算偏差，刚输第一个数，眼前一黑，嘴里全是血腥味。
鼻血顺着棉球滴到键盘上。
耳朵也在流血，温热地滑下来。
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别……别分散……”
他声音发抖，“集中……去秦陵……那里是接口……只要有人能在那儿发出真实信号……还能……还能停下……”
话没说完，视线模糊了。
最后看到的是屏幕上那一行倒计时：
23:51:03
23:51:02
23:51:01
然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身体一软，从椅子上滑下去，额头撞在桌角，没人拉住他。
血从眼睛、鼻子、耳朵流出，像融化的蜡。
车里乱了。有人喊“医生”，有人拍他肩膀。张建国一把扯下耳机，冲外面吼：“快叫医疗组！马上！”
但杨辰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手还举在半空，像是想去碰那个屏幕，想去关掉那场灾难。
最后一丝意识消失前，他记得自己说过一句话：
“别让他们……替我们决定结局。”
就在他彻底昏过去的瞬间，车里突然响起一阵怪异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陌生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