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两个人，是一群人。
他们的脚步很整齐，像是训练过一样，一步一步走过来。
杨辰站在原地没动，手还挡在林薇前面。
他盯着拐角处，头灯的光照过去，先看到一双黑色军靴，接着是战术裤，最后是沈墨的脸。
沈墨站住了，像一堵墙。
“数据。”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交出来。”
“你想得美！”
杨辰开口了，嗓子有点哑，“赵海收到的东西，我们早就备份了。你以为只有你会留一手？”
“所以呢？”
沈墨往前走了一步，离他们还有五米远，“你也看到了——恐龙文明不是自己灭绝的，是被系统清除的。他们抽取太阳能量，威胁恒星稳定，就被处理了。”
“那又怎样？”杨辰问。
“人类现在也在抽地球的能量。”
沈墨说，“烧化石燃料，搞核裂变，挖地热……我们比他们更狠。你觉得我们干净吗？”
“但我们能改。”
杨辰说，“我们可以停下来，可以换别的能源方式。协议里写了，只要证明有自我修正能力，就能申请观察期。”
“观察期？”
沈墨冷笑，“你知道陆先生等了多少年吗？等人类醒悟？等你们放下贪心、战争和扩张？不可能。人类不会变。唯一能救的，是少数人。”
“少数人？”林薇从后面探出头，“你说的是谁？你们？谁决定谁能活？”
“意识纯净的人。”
沈墨说，“没有恶意，没有执念，不靠身体活着。通过可控灾难，用地磁脉冲打开高维通道，在意识上传前完成升华。这就是‘方舟计划’。”
“胡说八道！”
杨辰突然吼了一声，“那不是升华，是复制！信息传过去了，可原来的你已经死了！你只是留下了一个副本！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是真是假！”
“你也知道《上传悖论》？”沈墨皱眉。
“我爷爷写过。”
杨辰咬牙说，“1958年他在青海见过一块碑，上面就有类似的图。他说过：‘信息不等于存在。复制一万遍，死的还是那个真身。’你们这不是救人，是在搞集体自杀！”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墨声音低了，“等系统动手？到时候谁都活不了。”
“我们还能申诉。”
杨辰喘了口气，“秦陵是唯一的接口。只要全球科学家联合起来，拿出证据，就能争取时间。”
“全球联合？”
沈墨嗤笑，“现在各国都在抢资源，互相防着，你还指望合作？做梦吧！”
“至少我在试。”
杨辰看着他，“你呢？你女儿的事，你也觉得是‘净化’的一部分？”
“你敢提我女儿！”沈墨猛地抬头，眼神变了。
空气一下子变得紧张。
林薇抓紧了手里的采集器，手指都发白了。
几秒后，沈墨眼睛红了，牙齿咬得紧紧的：“闭嘴！”
“她是无辜的。”
杨辰没退，“你明明知道她的病不是天生的。你在星蚀会这么久，查不到源头？那些基因样本是谁给的？谁批准的实验？你真信陆文渊是为了救她？”
沈墨没说话，拳头慢慢握紧。
“我知道你恨我。”
杨辰继续说，“因为你发现了真相。你发现你想救的人，其实是被你们害的。你现在做的事，都是在帮他们掩盖错误。”
“闭嘴。”沈墨声音很低。
“你不配谈救赎。”
杨辰上前半步，“你连自己为什么战斗都不清楚。你还以为你在保护谁？你只是个听话的工具。”
“我说了，闭嘴！”沈墨抬手，身后立刻冲出两人，拿着设备对准杨辰。
林薇吓了一跳，往后退，撞到了墙。
杨辰没动，但右手悄悄摸向背包带子。
“最后一次。”
沈墨盯着他，“把数据交出来。核心文件，所有加密包。我们可以放你走。”
“然后呢？”杨辰冷笑，“让你们启动‘方舟’？选一批人上传，剩下的人等死？”
“这是唯一的出路。”
“不是。”杨辰摇头，“还有别的办法。我们还没走到尽头。”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话刚说完，杨辰突然往左边扑去，同时把背包甩出去。包撞到墙上，发出响声。
那两个人下意识转头看。
林薇立刻掏出干扰弹，往地上一砸。
强光炸开，整个通道一片白。
“跑！”杨辰大喊，一把拉住林薇的手，冲进旁边一条窄道。
后面传来怒吼和脚步声。
他们不敢回头，拼命往前跑。
通道很低，必须弯腰。
杨辰右手还抓着手表，忽然发现屏幕亮了——它正在自动同步日志，上传缓存！
他马上按住电源键，长按五秒。
屏幕黑了。
但已经晚了。
十米外，一个黑衣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接收器，正把一段加密碎片传给主机。
“拿到了。”那人低声说。
沈墨站着没动，看着他们逃跑的方向，没有下令追。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通讯器：“追踪组，按B路线包抄。目标带着主存储设备，优先夺回。复制的数据先送去分析，重点查‘申诉机制’和‘秦陵接口’部分。”
他收起通讯器，低头看着手里的模块，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声说：“我不是为了活下去才做这些的。”
前方通道里，杨辰和林薇终于停下。
他们靠在墙边，喘个不停。
“数据……”林薇喘着气问，“他们拿到多少？”
“不知道。”杨辰还在按着手表，“我切断了，但之前同步过一次。可能漏了一点。”
“够他们看出什么吗？”
“如果他们拼出来……”他抬头，“他们会知道我们要去秦陵。”
林薇愣住了。
“那我们还去吗？”
杨辰没回答。
他靠着墙，慢慢坐下，头开始疼，一阵一阵地跳，像有人拿东西钻他的脑袋。
他从口袋里掏出药瓶，倒了一粒，干咽下去。
“必须去。”他说，“只有那里能发信号。别的地方，连门都打不开。”
林薇看着他：“可他们已经在等了。”
“那就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到。”
他闭着眼睛，“得绕路。得换方法。不能再用电子传输，任何联网都有可能被截。”
“那怎么联系赵海？”
“不用联系。”他睁开眼，“我们自己走完最后一步。”
林薇看了他几秒，忽然问：“你刚才……为什么提他女儿？”
杨辰顿了一下。
“因为那是他还会痛的地方。”
他低声说，“只要他还痛，他就不是机器。他就还有可能停下来。”
头顶传来轻微震动，像是远处有什么在动。
杨辰抬头看岩壁。
手表还是黑的，但他背上突然冒出一股寒意，好像有个看不见的东西正慢慢靠近，随时要把他们吞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