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沙子打在脸上像细针扎着。赵九斤的手还按在罗盘上,指节微微发白,药婆的指尖离银针只有一寸远,铁锤的锤柄转了半圈又停住,算盘的手贴在书脊上,四个人都没动。
可刚才那阵笑像是把什么堵住的东西给冲开了。
他们心已经出发了,但脚还没跟上。
就在这时候,天边变了。
不是云动,也不是日光偏移,是整片天空突然像被谁拿笔画了一道——一道巨大的白色框线从苍穹垂落,横贯天际,像极了刷题APP弹出来的全屏通知,边角还带着半透明的“加载中”进度条残影。
赵九斤瞳孔一缩,手不自觉地摸了下左脸疤痕,那地方正隐隐发烫。
他低头看罗盘,指针原本静止不动,此刻却轻轻震了一下,幅度极小,但确实动了。不是指南,也不是指北,而是微微朝着那个投影的方向偏去。
“不是幻觉。”他低声说。
药婆眯起眼,左眼下那颗泪痣轻轻一跳。她没再碰毒囊,也没问什么,只是顺着赵九斤的目光抬头。铁锤双锤往肩上一扛,咧嘴:“这玩意儿……咋看着像咱以前答题时蹦出来的框?”
“体积超标。”算盘推了推眼镜,声音冷静,“长宽目测超过三百步,高不可测,悬浮无支点,不符合常规投影原理。”
没人接话。
风沙还在吹,可这一刻,连风都像是绕着那道框走。它不闪,不响,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挂在天上,像个等你点“确定”的弹窗,还是那种点了也不能撤回的那种。
赵九斤盯着它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下。
“走,我们去迎接这新的挑战。”他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沙地里,稳得很。
他迈出了第一步。
粗布短打蹭着沙粒,帆布包甩上肩头,洛阳铲在背后轻轻晃了一下。他没回头,但知道他们会跟上来。
药婆第二个动的。她抬手理了理发间的毒虫触须,动作利落,像是把过去那些犹豫也一并别了回去。她跟在赵九斤右后方半步的位置,脚步不快,但一步没落。
铁锤大吼一声“出发!”,双锤一甩扛肩,大步流星就往前冲,差点撞上药婆后背。药婆侧身避开,翻了个白眼,但他那股劲儿没让人烦,反而像是把这片死寂沙漠踹活了。
算盘最后一个起步。他把《周易》塞进怀里,双手拢进袖中,步伐沉稳,像在掐时辰。他边走边抬头看那答题框,嘴里轻声嘀咕:“若此为考场入口,那咱们现在算是在签到阶段?”
“别分析了,”赵九斤头也不回,“等它弹选择题再说。我赌五毛,这次选项里肯定有‘C.硬闯,后果自负’。”
“你上次赌五毛,结果鞋底冒烟,烧了半条裤衩。”药婆冷笑。
“那叫系统提醒,不叫惩罚。”赵九斤摆手,“再说,老子现在年轻了四岁,新陈代谢快,抗造。”
“那你倒是把年轻的新陈代谢分点给算盘哥,我这老花眼看天幕都模糊。”算盘叹气。
“闭嘴赶路。”药婆一针见血,“再贫,下一个被系统点名答题的就是你。”
四人一队,逆风而行。
沙地松软,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寸,拔出来还得费劲。远处那答题框看着近在头顶,实则越走越觉得远,仿佛踩在梦境的边缘,怎么迈都差那么一口气。
但他们没停。
赵九斤走在最前,目光始终锁着天幕。他知道,这不是终点,也不是起点,是中间那一道坎——跨过去,规则就得重写。
药婆紧随其后,手指偶尔滑过银针,又松开。她没再问赵九斤是不是重生,也没提少年赵九斤的事。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
铁锤哼起了小调,调子跑得离谱,但气势足,一句“哥哥我这一锤下去天都要裂”吼得连秃鹫都不敢靠近。他边走边用锤尖戳沙地,试地面虚实,活像个自动探雷器。
算盘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风沙已经抹平了他们的脚印,仿佛他们从未走过。他嘴角微动,没说话,只是把袖口拉下来盖住手腕。
镜头缓缓拉高。
四人身影在黄沙中渐渐变小,像四粒黑点,朝着天幕下的巨大答题框挪动。风卷着沙,在他们身后拖出浅浅的痕迹,又迅速被填平。
整片沙漠静得出奇。
唯有那答题框,静静地悬在苍穹之上,通体泛白,边框清晰,像是一页无人执笔的考卷,又像是一道等待被打破的规则。
它不说话。
但它在等。
等第一个敢走上前的人。
等第一个敢写下答案的人。
等第一个,不当考生,要当考官的人。
赵九斤的脚步没有停。
他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远方,几乎要触到那道投影的底部。
药婆跟在他右侧,银饰轻响。
铁锤在左后方,锤柄拍肩。
算盘殿后,眼神沉静。
他们继续走。
风更大了。
沙丘起伏如呼吸。
而天幕之上,答题框依旧高悬,一动不动,仿佛自古就在那里,只为等这一刻。
等他们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