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沙子打在脸上像细针扎着。赵九斤站在原地，右手搭在罗盘上没动，药婆也没再说话，可刚才那阵笑像是把什么堵住的东西给冲开了。
她忽然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刚好能穿过风声：“就算你想当考官，这路也不好走啊。”
赵九斤没回头，嘴角却抽了一下。他知道药婆不是在泼冷水，是在试探他——试他那句“老子当考官”是真扛得起责任，还是又一场嘴上过瘾的胡咧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茧，指节泛白，和十年前偷包子时那双脏兮兮的小手已经不一样了。他又想起系统断断续续的声音，想起算盘本子上突然变年轻的字迹，想起铁锤梦里砸散红光的画面……这些事单独看都邪门，合在一起，却让他心里多了点底。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但这路再难，咱们也不是一个人走。有你们三个在，还有那个总爱出馊题的破系统在，怕个球。”
药婆眉毛一挑，侧头看他背影。阳光斜照过来，把他左脸那道月牙疤映得发亮，像是刚结痂还没褪红。她手指无意识地滑过银针，又松开。
“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底气。”她说，“可别到时候题不会做，还非要说‘这选项太阴间’。”
“那也比你强。”赵九斤哼了一声，“上次毒阵你非说‘让蛊虫试试’，结果它爬进去直接翻肚皮，我还记得你心疼得差点哭出来。”
“那是意外！”药婆立刻瞪眼，“我那宝贝蛊才三个月大，不经毒熏正常得很！”
“行行行，三个月大的幼崽也能上岗，你是真卷。”赵九斤摆手，“等进了新副本，我建议系统出题加个‘职场类’：《论蛊虫未成年工是否适用古代劳动法》。”
药婆被呛得说不出话，铁锤却猛地爆笑，双锤往肩上一扛：“九斤哥你这题我能答！选C——‘自愿加班，生死自负’！咱盗墓这一行，哪个不是拿命打卡？”
“你还真当答题系统是公司HR了？”算盘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不过从管理学角度看，团队稳定性确实依赖于成员对风险收益的认知平衡。如果大家都觉得‘干一票就退休’，反而容易冲动决策。”
“所以我说嘛，得分赃公平。”赵九斤转过身，看着三人，“嘴可以贱，事不能瞎。咱们现在不是为了挖宝活着出来的，是要改规则的人。谁想活，谁想拼，都得拎清楚。”
他说完这话，场子静了一瞬。
铁锤脸上的笑慢慢收了，拳头捏紧，骨节咔吧响了一声：“那我就一句话——不管多难，我都跟九斤哥一起闯。”
“我也一样。”算盘合上《周易》，轻轻拍了下封面，“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行。”
这话听着平常，可在这一刻说出来，就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涟漪一圈圈往外扩。没人再提少年赵九斤的事，也没人问系统到底靠不靠谱，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定了。
赵九斤环视三人，药婆站左边，指尖离开银针，嘴角还带着点冷笑的弧度；铁锤站右边，双锤稳稳扛着，眼神亮得像要烧起来；算盘在后半步，眼镜片反着光，手里书本抱得端正。
他点点头，声音不大，却像钉子敲进土里：“我们走。”
没人动。
风更大了，卷着黄沙扑在粗布衣裳上，发出沙沙的响。药婆嘴角微扬，没说话，只是把发间的毒虫触须理了理。铁锤双锤缓缓落下，稳稳垂在身侧，拳头依旧攥着。算盘将《周易》收回怀里，动作利落，再抬头时目光沉静。
他们脚下的沙地微微颤动，远处沙丘的轮廓被阳光削得锋利，像一道沉默的邀请。
赵九斤的手仍按在罗盘上，药婆的指尖不再碰银针，铁锤的锤柄转了半圈又停住，算盘的手指贴在书脊。
荒漠依旧，风沙未止。
但他们都清楚，心已经出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