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歇了半拍，药婆的手指从银针上滑下来，没再藏那点冷光。她抬眼看着赵九斤的背影，忽然道：“那你得先学会不嘴贱。”
声音不大，却像一粒石子砸进刚结冰的湖面。赵九斤正对着西北方向站得笔直，听见这话肩膀一抖，差点没绷住刚才那副“老子要当考官”的严肃架势。
他慢慢转过身，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我尽量。”
“噗——”铁锤第一个没忍住，双锤往肩上一扛，咧着大嘴笑出声，“九斤哥，你这嘴贱的毛病有时候也挺逗。前天还说‘这墓门不开是祖宗不保佑’，结果一脚踹开后自个儿摔进陷阱里，爬上来第一句话是‘祖宗太保佑了，给我来个软着陆’。”
算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慢悠悠接话：“那天我要是没记错，他还冲陷阱底下喊‘下面有WiFi吗？信号满格我就跳’。”
“哎哟你们别翻老账！”赵九斤摆手，脸皮难得有点发烫，“那是战术性试探！懂不懂？系统弹题之前总得先诈一诈机关的反应。”
“哦——战术性摔狗吃屎。”药婆轻哼，嘴角却翘了翘，左眼下的泪痣跟着动了一下，“那你以后当考官出题，是不是也要在选项里写‘选A送冥婚套餐，选D直接投胎重练’？”
“这题我熟！”铁锤猛地一拍大腿，“必须C！‘恭喜你触发隐藏剧情：阎王请你喝孟婆汤第二碗免费’！”
四人之间顿时炸开一阵笑。算盘笑得扶了扶眼镜，差点把镜框捏断；铁锤笑得锤子都快扛不住，歪了半边；药婆没出声，但眼角泛起细纹，手指松开了毒囊。连风都像是被这笑声卷着跑了两步，沙地上的细沙打着旋儿掠过脚边。
赵九斤也笑，笑完挠了挠脖子，低声嘀咕：“我说正经的还不行？现在咱可是要立规矩的人，不能还跟以前一样，看见个骷髅头都要点评一句‘这位兄台发型挺别致’。”
“可你不点评，我们还不习惯。”算盘收住笑，翻开《周易》假装记笔记，“建议保留部分嘴损内容，作为团队精神锚点。毕竟，谁也不想考官是个一本正经念选择题的木头人。”
“就是！”铁锤点头如捣蒜，“九斤哥要是突然不贫了，我还以为你被阴符门掉包了。”
“那你要真变正经了，我第一个怀疑你中蛊。”药婆淡淡补刀，顺手摸了摸发间的毒虫触须，“嘴都不利索了，还能闯陵？”
赵九斤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哪哪都破绽，最后只能讪讪一笑：“行吧行吧，嘴贱归嘴贱，关键时候不掉链子就行。”
“是啊，”算盘合上书，目光扫过三人，“嘴可以贱，手不能软，脑子不能短路。咱们要改题，不是来搞笑直播的。”
“明白。”赵九斤点头，脸上笑意未散，眼神却一点点沉下来。
风又起了，卷着黄沙扑在粗布衣裳上，发出沙沙的响。四人不再说话，却也没了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肃杀气。药婆侧身站着，左手搭在毒囊上，指尖偶尔轻敲一下，像是在和里面的蛊虫对话。铁锤把双锤稳稳扛在肩上，锤头沾的沙子簌簌掉落，眼睛却一直扫着四周沙丘的轮廓。算盘低头整理了下书页，随即抬头，看向赵九斤的方向。
赵九斤站在原地，没再看天，也没再提什么“收卷”“出题”的豪言。他只是环视三人一眼，咧了下嘴，露出一口白牙。
药婆回了个极淡的笑，铁锤竖起大拇指，算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
谁都没动。
荒漠依旧，风沙未止，九鼎虚影早已消散，可他们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刚才那阵笑，不是为了岔开话题，也不是为了缓解压力。
是信任。
是哪怕你嘴欠到阎王都想抽你耳光，我也敢把后背交给你的那种熟。
赵九斤收回视线，重新面朝西北。
药婆轻哼了一声，这次没带讽刺，倒像是认可。
铁锤低声嘟囔：“等进了新副本，我一定要在墙上刻一行字——‘此地乃赵九斤嘴贱遗迹，禁止模仿’。”
“你刻一个试试？”赵九斤回头瞪眼。
“我不敢。”铁锤立刻举手，“但我可以画。”
算盘摇头：“建议加个二维码，扫码听语音版嘴贱实录。”
“你们几个……”赵九斤咬牙，却又忍不住笑出声。
风更大了，吹得衣角猎猎作响。远处沙丘的线条被阳光削得锋利，像一道沉默的邀请。
四人仍伫立原地，脚底沙粒微动，仿佛大地也在等待下一步动作。
赵九斤抬起右手，轻轻按在罗盘上。
药婆的指尖滑过银针。
铁锤的锤柄转了半圈。
算盘的手指停在《周易》封皮。
谁都没说话。
但谁都清楚——
该出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