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右脚踩进沙地,鞋底刚陷下三寸,整个人突然顿住。他没再抬腿,也没出声,只是左手指节猛地扣紧了帆布包带,指头泛白。脚步停得突兀,但不是那种累极了喘气的停,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拽了一下,整个人瞬间绷直。
药婆走在右侧,正用眼角余光扫着风向,忽然察觉队伍节奏断了。她脚步一收,侧身回头:“怎么了?”
铁锤扛着双头锤走最前,听见声音也停下,转过身来挠了挠后脑勺,沙粒顺着发茬往下掉:“九斤哥咋突然定桩了?莫不是鞋里进蝎子了?”
算盘原本低头拨着算盘珠校方向,见三人不动,也合上算盘,扶了扶眼镜框,没说话,只盯着赵九斤看。
赵九斤没理他们,眼睛盯着前方虚空,眉头越皱越紧。就在那一瞬,他脑子里“叮”一声响,跟手机弹通知似的,可这回不是选择题,也不是经验值提示,而是一行大字直接怼在眼前:
【新副本加载中——无限轮回篇】
字体是系统惯用的那种刷题APP风格,黑体加粗,底下还有一条进度条,正缓慢往前爬,上面写着“3%”。整个界面干干净净,没选项,没解析,连个“跳过”按钮都没有,就那么明晃晃挂着,像谁在他天灵盖上贴了张电子屏。
“……又来了?”赵九斤低声道,嗓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药婆听清了,往前半步:“你说啥?‘又来了’?什么又来了?”
赵九斤没答,环顾一圈队友。四人站成个小半圆,背景是黄沙漫道,驼铃声早飘远了,只剩风刮过石缝的嘶嘶声。阳光斜照,影子拉得老长,可气氛却不像刚才那般松弛。刚才还有人哼歌,有人拨算盘,现在全静了,连空气都沉了几分。
铁锤见没人说话,又挠了挠头,这次挠得狠,差点把乱发抓下来一块:“这又是啥?新任务?新地图?还是系统又抽风了?上次答题答错我鞋底冒烟,这次别把我锤子变拖把啊。”
算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按常理,系统不会无故弹窗。既然提示‘新副本’,说明原有规则已被打破或升级。至于‘无限轮回’……字面意思太过宽泛,无法判断具体指向。”
药婆没接话,只目光扫过赵九斤的脸。她看得出来,这家伙不是装的,是真的愣住了。以往他就算遇到机关陷阱,顶多骂一句“这破阵比老子裤裆还难掏”,从来不会这种表情——像是被人提前剧透了结局,却看不懂剧情。
“你看见了什么。”她不是问句,是陈述。
赵九斤终于开口:“只有我能看见。一行字,说‘新副本加载中——无限轮回篇’,正在进度三。”他顿了顿,“不是答题,也不是惩罚,就是……弹了个通知。”
“哈?”铁锤瞪眼,“那你刚才跟被雷劈了一样站着不动,就因为看了个通知?我还以为前面有鬼打墙!”
“如果是系统主动推送,且仅你可见,说明触发条件与你个人状态相关。”算盘语气冷静,“可能是记忆保留、意识未重置等异常因素引发的系统响应。”
“翻译成人话。”药婆挑眉。
“意思是他可能是个bug。”算盘淡淡道。
赵九斤咧了下嘴,没笑出来。他知道算盘说得对。别人醒来都忘了,只有他记得炸裂的水晶脑、虚空里的意识漂泊、少年时的自己……这些本该被抹掉的东西,全还在他脑子里。系统认他为主,但也可能正因为这点,把他当成了异类,现在干脆弹个新副本,要把他重新塞进程序里跑一遍。
铁锤听得半懂不懂,但看气氛不对,也不再开玩笑,把双头锤往地上一顿,发出“咚”一声闷响:“管他什么副本不副本,要是敢关小黑屋,我就砸穿它!三百下挥锤可不是白练的!”
药婆轻轻捏了下毒囊,银针在指尖微露,冷声道:“想让我们当电池,还得问问我的蛊虫同不同意。”
算盘没再说话,只是把算盘轻轻合拢,握在手里,指节微微用力。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事情不再只是逃命或寻宝那么简单了。系统开始主动介入,意味着他们不再是被动答题的考生,而是被盯上的变量。
赵九斤看着三人,一个比一个硬气。他忽然觉得肩上那股沉劲松了些。刚才那一瞬间的茫然还在,但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扛着这破系统。
“看来新的挑战又来了。”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稳。
药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不管怎样,我们一起面对。”
铁锤重重点头,锤柄往肩上一扛,肩膀微晃,战意压着没爆发,但谁都感觉得到。算盘将算盘往腰间一挂,扶了扶眼镜,眉头没松,但眼神定了。
四人静立沙地,夕阳照在脸上,风吹不动衣角。刚才还听着驼铃前行的一支小队,此刻像被按了暂停键,停在这条千年古道中央。没有抬头,没有议论,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但他们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远处沙丘轮廓依旧模糊,天边一片澄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那行字还在赵九斤脑子里挂着,进度条缓缓爬升:【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