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盘的声音越来越近,纸页翻动的沙沙声混在风里,像有只手慢慢掀开旧账本。他从巷口走来,青衫下摆沾了点沙土,手里摇着一把竹骨扇,镜片反着日头光,一闪一晃。
他走到人群正中间,站定,轻轻一掸袖子,推了推眼镜:“诸位,出门夺宝,不怕贼偷,就怕内讧。依我看,不如先立规矩——分赃比例,我来定。”
铁锤一听,眉毛直接竖了起来,脚下一跺,“哐”地一声,双头铁锤杵进沙地半寸,震得地上浮尘跳了三跳。他瞪着眼:“凭啥你定?你又不是队长!”
少年赵九斤被这动静吓得脖子一缩,下意识往成年赵九斤身后蹭了半步,手还死死攥着那兜冷包子,指节发白。
药婆站在侧边,银针囊在阳光下一闪,她轻笑出声:“哎哟,吵什么?咱们还没进地儿呢,倒先分起家当来了?”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圈子里,目光扫过三人,“但话说回来,提前说清也好,免得回头伤和气。大家心平气和,商量个章程。”
赵九斤没动,看了眼算盘,又看了看铁锤,最后视线落在沙地上。他点点头:“算盘,你说你是智囊,那你就先说说,怎么个定法?要是有理,我们听着。”
算盘一笑,慢悠悠蹲下身,用扇尖在沙地上划拉起来。他一边写一边念:“按盗洞深度与机关密度乘积开方为基础值,再依个人技能权重调整……比如赵九斤主解谜,占三成;我堪舆推演,两成五;药婆控毒布蛊,两成;铁锤破阵开路,一成半。”
“等等!”铁锤直接打断,脑袋往前一探,盯着沙地上的字直眨眼,“我咋才一成半?我那一锤下去,墙都塌了!你算的是啥算法?拿脑袋算的?”
药婆抿嘴一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毒囊:“你还嫌少?要不咱换换,你来算数,我去放蛊?看你能不能把‘加权系数’炼成毒丸吞下去。”
算盘也不恼,扇子一合,点了点铁锤鼻尖:“别急,这是基础模型。实战中还有动态修正项,比如临场贡献、生死救援、物资损耗——你要是真砸穿三道石门,我当场给你加到两成。”
铁锤挠头:“那……也算合理。”
赵九斤蹲下来,伸手一抹,沙地上的数字全乱了。他抬头看着三人:“行了,别算得比账房先生还细。听我一句——进去之后,活着出来最重要。到时候东西见者有份,多劳多得,按需分配,绝不让兄弟吃亏。如何?”
算盘收扇一笑:“队长发话,那我也就不执拗了。”
铁锤咧嘴:“这还差不多!”
药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把银针囊往腰后挪了挪,站得更稳了些。
少年赵九斤一直没吭声,眼睛来回看他们,从铁锤的锤子看到算盘的扇子,再到药婆腰间的毒囊,最后落在赵九斤脸上。他忽然发现,这些人吵归吵,可没有一个人往外走,也没有谁甩脸子。他们就像一堆乱柴,看着散,风一吹,反倒抱得更紧了。
他悄悄松了口气,手从布兜里抽出来,虽然还在抖,但不再抠着包子了。
赵九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那就这么定了。进陵之后,各司其职,生死共担。谁要是敢私藏宝贝、耍滑偷跑——”他顿了顿,看了眼少年自己,“我就亲手把他扔进填尸井。”
算盘笑着摇头:“这话你十年前就说过了。”
铁锤扛起锤子:“那会儿你连铲子都拿不稳。”
药婆瞥了眼少年:“现在呢?能抡洛阳铲了吗?”
少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但挺了挺背。
赵九斤没笑也没骂,只是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力道不重,却稳。
四人重新围站一圈,沙地上的字早被风吹平,没人再去画。太阳照在巷口,驼铃声隐约从远处传来,像是有人正赶着车队西行。
铁锤哼了句小调,算盘摇了摇扇,药婆低头检查银针,赵九斤望着街口,眼神沉静。
少年站在他们中间,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