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一滚。他攥紧布兜,指节泛白,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为啥要挖皇帝老儿的坟?”
赵九斤没急着答。他看着眼前这张脏兮兮的小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可那双眼睛里头却烧着一股火——不是饿极了偷包子时那种慌乱的火,是想知道“凭什么你能站在这儿跟我说这话”的狠劲。
这眼神他太熟了。十年前,他也这么盯着鬼手李,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
“这你就别管了。”赵九斤咧嘴一笑,牙白得不像话,“里面有数不清的宝贝,还有许多秘密等着我们去发现。”
他说得轻巧,像在说哪家铺子今天打酒便宜两文。可这话落在少年耳朵里,跟炸雷似的。
宝贝?他这辈子见过最值钱的东西是一枚掉在泥里的铜板,还被人一脚踩进土里。至于秘密……他连自己爹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可就是这种话,偏偏戳中了他心里最痒的地方。他不想一辈子被人追着打,不想冬天只能钻桥洞啃冻硬的饼,更不想哪天悄无声息地死在哪个墙角,连具全尸都留不下。
“真的?”少年又问了一句,声音还是哑的,但腰杆挺直了些。
“我骗你干啥?”赵九斤耸肩,“你要信不过,现在就可以走。继续偷你的包子,等哪天被打断腿,也没人给你收尸。”
少年没动。他盯着赵九斤的脸,想从那道新鲜的疤、那双沉得发暗的眼睛里看出点破绽。可越看,越觉得这个人不像是在编瞎话。
他是真干过这事的人。
而且——他还活着回来了。
巷外风卷起一阵沙,打在墙头发出簌簌响。远处秃鹫还在盘旋,但不再俯冲。
少年忽然笑了,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行,我跟你干!”
他拍了下胸脯,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破布兜还在肩上晃荡,半块冷包子露了一角,可他已经不在乎了。
赵九斤仍蹲着,膝盖压进沙土里,一动不动。他看着少年站直身体,脸上脏污未洗,但眼神亮了许多,像是终于看见了天光。
他没起身,也没说话。只是缓缓点头,像在对自己许诺什么。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靠系统苟命、在陵墓里摸金逃杀的赵九斤。他是十年前那个差点死在巷子里的野狗,也是十年后把机会递到自己手里的那个人。
命运这玩意儿,有时候真他妈像个圈。
他左手撑着膝头,右手虚握成拳,指节微微发烫。阳光晒在他背上,暖得不像话。
少年站在原地,等他下一步指示。风从巷口吹进来,掀起两人衣角,一旧一新,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