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嗡鸣声陡然拔高,像是千根钢针直接扎进脑髓。赵九斤牙关咬死,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瞳孔里那行扭曲的青字还没散去,脚下地面猛地一空。
不是塌陷,是整个地层在翻。
“炸了!”铁锤吼出半句,声音瞬间被吞进高频尖啸里。他本能把算盘往怀里一搂,双臂肌肉绷成铁棍,可脚底碎石已离地弹起,整个人像被无形巨手拎了起来。
药婆指尖还扣着赵九斤的衣袖,指甲几乎陷进布料。她没再往前靠,因为已经贴得够紧——强光从四面八方压来,岩壁、头顶、脚底,所有石头都在透光,白得发紫,白得烧眼。
赵九斤喉咙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抱紧!别撒手!”
话音未落,水晶巨脑“砰”地爆开。
不是碎裂,是整块晶体由内而外炸成亿万道光丝,像一颗地底太阳被人硬生生掰亮。光浪呈环形横扫,所过之处岩石汽化,空气扭曲成波纹状的热浪墙。四人站立的位置正好处在爆发中心,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掀飞出去。
但没人落地。
身体悬在半空,失重感像胃袋被倒吊起来。赵九斤想扭头看队友,可眼皮撑不开——那光太烈,哪怕闭着眼,视网膜上也烙着灼烫的残影。他只能凭胳膊上传来的力道判断药婆还在抓着他,另一侧肩膀则撞上了铁锤的铁甲。
“呃……”算盘在铁锤怀里闷哼一声,眼镜早不知飞到哪去了,瘦弱的身体像风中枯枝般抖着。他想说话,却发现声带震动毫无意义——这里没有空气传播声音,只有持续不断的、能震碎牙齿的嗡鸣。
药婆牙关打颤,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她左手仍插在毒囊里,可现在连掏针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只记得一件事:手指不能松。赵九斤的粗布短打已经被光烤得发脆,但她还是死死抠住那一小块布料,仿佛那是唯一能证明自己还活着的东西。
铁锤双臂环得更紧了,不只是护算盘,也是护住自己。他这辈子砸过无数石门、机关、骷髅头,可从没见过能把人“漂”起来的爆炸。他想喊九斤哥,想问这到底啥情况,可张嘴只吸进一股滚烫气流,呛得肺管子生疼。
赵九斤脑袋里一片空白。
不是吓的,是被硬生生清空的。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塞进一台老式洗衣机,高速甩干模式全开。记忆碎片乱飞:鬼手李教他辨土色的手势、第一把洛阳铲的重量、答题系统弹出“A.开门红?祖宗保佑变锦鲤!”时的无语……这些画面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强的白光碾成渣。
他忽然想起什么,用尽最后清醒的念头在心里默念:“别松手……谁也别松。”
这不是命令,是祈求。
药婆的指尖开始发麻,触觉正在消失。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上升还是下坠,四周全是光,上下左右没了区别。她试图调动蛊虫,可连丹田处的温热感都不见了,仿佛整个身体已被剥离,只剩一个模糊的“我”还悬着。
铁锤眼球震颤,视野边缘出现黑色锯齿。他死死抱住算盘,后者已经软得像一摊泥。他想抡锤砸出条路,可锤子不在手上,手也不听使唤。他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死,是没保护好人。现在他连这点本事都没了。
算盘的思维彻底断片。
前一秒他还想推演光芒频率与地脉走向的关系,下一秒就像有人拔掉了他脑子的电源。他不再是个书生,不再是个智囊,甚至不再是个完整的人。他只是漂浮物之一,编号037,信号强度:弱。
赵九斤的左脸疤痕突然刺痒,像是有蚂蚁在爬。这是他流浪时被野狗咬伤的旧痕,每次大难临头都会发作。他想抬手挠一下,可手臂重得像灌了铅。他只能任由那痒意顺着神经往上爬,爬进太阳穴,爬进颅腔,最后混入那片无边无际的白。
药婆的银针从指间滑落,没听见撞击声。
铁锤的铁甲片崩开了一枚,没感觉到痛。
算盘的《周易》从怀中飘出,书页自动翻开,又迅速卷曲焦黑。
赵九斤的破帆布包裂了口,洛阳铲头露出来半截,刃口朝上,映着满世界的光。
没有人看见这些细节。
因为他们全都睁不开眼。
因为光,已经成了实体。
因为它正裹挟着他们的身体、血液、魂魄,往地心最深处拖去。
赵九斤最后的感觉,是药婆的手终于滑脱了他的衣袖。
然后,什么都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