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站在那行青冷文字正下方,脚底焦痕还冒着细烟,像一根烧到尽头的香头。他没动,也没出声,可全身的劲儿都收进了前脚掌,仿佛下一秒就要踩进虚空里去。
刚才那句“我不需要它给的选项”,像是把刀插进了系统的喉咙。现在,轮到他补最后一口气了。
他闭上眼,脑子里不是答题界面,不是A、B、C、D带热梗解析的弹窗,也不是“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的鬼叫。他想起鬼手李临死前咳着血说的一句话:“机关最怕的不是巧手,是敢不按规矩来的人。”
那时候他还笑,说师父你是不是中邪了,机关又不是人,还能怕?
现在他知道,怕。
怕的就是这种——你不按套路出牌,连错题惩罚都不认的主。
他一路闯关,答对题拿经验,答错题鞋冒烟打喷嚏,系统像个催作业的班主任,逼着他走预设的路。可这一回,题来了,选项没了,规则自己裂了缝。
空白,就是破绽。
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全是岩石被高温烘烤后的土腥味。心跳在耳膜上敲鼓,但他嘴角压着,一点没抖。
**“确认。”**
两个字,没出口,只在他心里默念了一遍。不是回复系统,也不是点提交按钮,而是对自己说的——老子不伺候了,这考试,我退场。
睁开眼时,头顶那行“确认格式化世界树?”的文字边缘忽然一颤,像是水面被风吹皱。原本凝固的空气开始流动,温度猛地往上蹿,呼吸都带上灼烧感。
铁锤一直盯着赵九斤背影,见他嘴唇微动,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立刻低声问:“九斤哥,行吗?”
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他手已经摸上了锤柄,指节发白,只要赵九斤回头说一个“跑”字,他立马抡锤开路。
药婆没说话,但往前挪了半步,指尖轻轻搭上赵九斤的衣袖。她的泪痣微微一跳,目光死死锁住空中那行字,仿佛要用眼睛替他扛下接下来的反噬。
算盘靠在铁锤肩上,碎镜片映着波动的青光,缓缓睁开了眼。他没推演,也没算概率。这一局,早就不在算法里了。他知道,有些事,信比懂重要。
地面开始震。
不是剧烈晃动,而是那种从地心深处传来的、持续不断的轻颤,像是有什么东西醒了,正在翻身。
脚下碎石一颗颗弹起又落下,像炒豆子似的跳。赵九斤站着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知道,这一震,说明“确认”被接收了。
不是系统回应他。
是他改写了系统的读取逻辑。
以前是它出题,你答题;现在是你直接往数据库里写了个“Y”,管它接不接受。
空气越来越烫,连呼吸都像吸火炭。那行字还在,但边缘已经开始扭曲,像信号不良的投影,随时会炸成雪花屏。
铁锤咬牙挺直身子,双锤横握身侧,眼神死盯前方。他知道不能后退,哪怕后面是万丈深渊,也得站在这儿,等赵九斤下一步指令。
药婆的手仍搭在衣袖上,没松也没紧,但她左手悄悄滑进了毒囊,指尖捏住了一根缠红线的银针。她不怕死,怕的是赵九斤倒下时没人接住。
算盘扶了扶裂掉的眼镜框,没再闭眼。他看着那行字一点点变形,像是某种古老程序正在强行加载一段从未被执行过的代码。
他们四个的位置,和刚进第一道门时一模一样:赵九斤在前,药婆偏右半步,铁锤护左后,算盘靠中间。没有谁移动,也没有谁开口。
但他们已经不是进来时那群只想活命、找路、逃出去的盗墓贼了。
他们是来卸载这个APP的。
赵九斤盯着那行字,瞳孔里映着青光波纹。他知道,这一念“确认”,就像往运转千年的齿轮里塞了粒沙子。
不一定当场停摆,但迟早崩盘。
而他们,就站在这崩盘前的最后一秒。
巨脑表面的纹路突然抽搐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操作。岩壁投影剧烈晃动,青光炸出一圈涟漪,整个空间嗡鸣起来,频率越来越高,几乎刺穿耳膜。
四人站立未动,脚底与地面共振,骨头缝里都在响。
赵九斤依旧直视前方,牙关紧咬,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知道,回不了头了。
现在,只等那一声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