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鞋底还在冒烟，脚心发烫得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他靠在岩壁边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轰鸣。身后的巨石卡在通道中央，严丝合缝，可那石头背面传来的撞击声没停，闷响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拿脑袋往岩层上撞。
铁锤坐在地上，背靠着冷石头，算盘还趴在他肩头，呼吸微弱但总算稳住了。铁锤一只手搭在算盘手腕上，时不时捏一捏，确认他还活着。他抬头看了眼赵九斤，嗓音沙哑：“九斤哥，你还撑得住不？”
赵九斤没答话。
他盯着那块巨石的缝隙，黑影在后面蠕动，隐约能看到一丝丝泛着幽光的液体从缝里渗出来，滴到地上竟自动聚拢成形，又缩回去。这玩意儿不是鬼，也不是尸，倒像是……被抽出来的念头，硬生生捏成了人样。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进镇龙陵时，系统弹出的那道题：“推石门？祖宗保佑变开门红！”当时他还笑骂一句“这破APP比庙门口的签还玄”，现在想想，哪是什么答题，分明是喂食——他们每走一步，每解一道机关，每选一个答案，都在给这地底的东西输电。
再往前想，药婆割掌血启阵、算盘心神耗尽咳血、铁锤扛着他一路狂奔……谁都不是白出力的。他们的恐惧、执念、记忆、意志，全被吸走了。不是寻宝，是找容器。鬼手李临死前那句断断续续的话猛地炸进脑子里：“他们不是寻宝……是找容器……你别当那根充电线……”
赵九斤猛地睁眼。
充电线？
**电池！**
他脑子里“啪”地一下，像灯泡通了电。这整个镇龙陵，根本不是什么藏宝地宫，是座巨型充电宝！而他们这些闯关的盗墓贼，就是被筛选的活体电池，拿命来充这个千年永生骗局的电！
“操！”他低吼一声，一拳砸在岩壁上，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
铁锤吓了一跳：“九斤哥？”
赵九斤没理他，眼睛扫过三人——昏迷的算盘脸色惨白，眼镜裂了一角；铁锤满脸灰土，拳头紧攥，肩头全是汗湿的印子；药婆的位置空着，没人补上。四个人进来，现在只剩三个半站着，还有一个生死未卜。
他们拼死闯关，以为是在抢宝藏、破谜题、逃出生天。结果呢？人家压根没把他们当人看，只当是能跑能跳会答题的移动电源！
一股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烧得他喉咙发干，太阳穴突突直跳。
“谁也别想再把我们当电池！”
这一嗓子吼出去，整条通道都跟着震了三震。声音撞在岩壁上反弹回来，像有七八个赵九斤同时在喊，震得头顶灰尘扑簌簌往下落。
铁锤愣住，连算盘都在他肩头抽搐了一下。
赵九斤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像刀子一样钉在那块巨石上。他不是喊给谁听的，是撕开自己心里那层皮，把憋了这么久的憋屈、愤怒、不甘，全都甩在这鬼地方的墙上。
我不是工具，不是饲料，不是你们永生APP里的月租用户！
药婆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你刚才说什么‘电池’？”
三人齐刷刷抬头。
她正从岩台上方跃下，落地时踉跄半步，手扶了下墙才站稳。银针在指间转了一圈，插回发髻。她左眼泪痣微微颤着，脸色比平时更白，显然刚才那一波毒雾耗了不少力气。
“你说谁是电池？”她追问，语气紧绷。
赵九斤喘着气，一字一顿：“咱们，从进陵开始，就不是来挖宝的。是来送电的。”
药婆眯起眼。
“这地方不吃香火，不吃供品，吃的是人的意识、情绪、执念。”赵九斤指着巨石后那团还在蠕动的黑影，“它抽算盘的念头，吸铁锤的狠劲，连我答题时的想法都记下来了。我们一路闯关，就是在给它刷经验值！”
铁锤听得脑门冒青筋，猛地一锤砸在地上：“难怪每次进阵都头晕！我还以为是缺氧！合着是被人当充电宝使了？！”他抬头瞪着赵九斤，“那咱们现在算啥？售后返厂维修吗？”
算盘这时悠悠睁眼，声音虚弱但清晰：“若真是如此……那九鼎图，便是启动钥匙。”
四人瞬间安静。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捅进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锁眼里。
药婆缓缓站直，从毒囊里收回蛊虫，低声说：“我不当它的电。”
铁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老子也不当！”
算盘扶了扶碎裂的眼镜框，声音轻却坚定：“那就拆了这电站。”
赵九斤看着他们，一个都没少。药婆站右，铁锤坐前，算盘靠后，四个人的位置和刚进第一道门时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没人再问“宝藏在哪”，也没人再提“怎么逃”。
他们知道要干什么了。
赵九斤慢慢蹲下，抓起一把地上的碎石，握紧，又松开。
“接下来的路，不会再有人给我们出题。”他抬头，目光扫过三人，“但我们得自己写答案。”
药婆点头。
铁锤把双锤往地上一杵，站起身。
算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没了犹豫。
四人没再说话，也没有起身前行。他们就停在这段被巨石封死的通道中段，前后无路，上下无门，唯有彼此的气息在黑暗里交织成网。
赵九斤坐在岩壁旁，双拳紧握，眼神如铁。
药婆站在右侧，蛊虫收囊，泪痣微颤，显出罕见的动容。
铁锤坐地，锤置膝前，满脸尘灰却咧嘴而笑，肩头仍挂着算盘的背包带。
算盘靠在铁锤肩上，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显出前所未有的决绝。
通道深处，风未动，火未熄，巨石之后的撞击声仍在继续。
但他们不再逃了。
